《人物志》素为后世所重，但文字艰涩，内容深奥，很难被一般读者

《人物志》素为后世所重，但文字艰涩，内容深奥，很难被一般读者所理解和接受。

君子和而不群。所谓和，就是指对人际关系处理得和谐得体。如今，人际关系越来越受到重视。识人是为了知人用人，无论从政还是经商，人们都希望更多地了解和把握对方。对于这些人来说，适当地读一些观人识人的著作，应该是很有益处的。出于这样的考虑，我们选取《人物志》中最为精华的部分加以翻译，附以事典，并予以评述，这样有助于读者进行研读和探究，从轻松的阅读中得到更深的教益。

限于水平，本书如有不妥之处，敬希方家批评指正。

史半山志于半山堂

2010年3月

人的本真面目来自于性情。而关于性情的道理，却微妙玄奥，如不具备圣人的洞察力，那么谁又能探究得清楚呢?

凡是有血气的生命，无不包含着元气作为其根本。秉承着阴阳两极树立根性，容纳着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并以此形成外观。如果具备了外在的形态和内在的气质，就可以根据这些探究其根本了。

在人的所有素质中，中正平和最为可贵。中正平和的资质必然显得平淡无味，所以能够调节金、木、水、火、土，使之和谐，并随外部的情势而变化。所以说观察人的品质，一定要先观察他是不是有着平淡的气质，然后再看他是不是聪明。

聪明是阴阳的精华所在。阴阳两气清扬和谐，就内心睿智，外表明达。圣贤之人淳朴明智，能够同时具有这两种美德。对隐蔽的事情和明显的事情都能够觉察，不是圣贤之人是难以做到的。

所以有洞察力的人，通晓随机权变的关键，却疏于深思熟虑。而深思熟虑的人，能够把握静虑的本原，不能随机权变却是他的短处。这就如同发光的太阳向外照射，却不能照到内部。金水内部明亮，却不能照亮外部。二者的不同，正是阴和阳的区别。要是衡量一个人的才能和气质，可以靠五行来进行判别。五行的表现，也各自体现在这些方面。

人们的仪态举止是内在心神的表征。内在心神的表征，又是由声音变化体现的。心气合成了声音，声音又应和着音律。

有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有的声音听起来清越流畅，有的声音听起来连绵回旋。声音靠心气而通畅，容貌神色又靠其得以显现。

所以，一个人有真正的仁爱，神色就一定会谦恭柔和。一个人有真正的勇气，神色就一定会威严激奋。一个人有真正的智慧，神色就一定会明朗通达。神色的变化体现在外貌上，就是精神外在的表征。这种表征体现于外貌，那么内在的情感就会通过眼睛流露出来。

八观，一是要观察一个人对待利益争夺和救助他人的态度，用以辨明他的品质。二是要观察一个人的情感变化，用以审视他处世的基本方式。三是要观察一个人的志向和品质，用以了解他的名实是否相符。四是观察一个人的行为动机，用以清楚他的行为是否似是而非。五是要观察一个人喜爱和敬重什么，用以把握他的道路是否通畅。六是要观察一个人的情绪和欲望，用以辨别他待人是宽恕还是容易受到困惑。七是观察一个人的短处，用以知道他的长处。八是要观察他的聪明程度，用以知道他在哪些方面能够胜任。

什么叫观察一个人对待利益争夺和救助他人的态度，用以辨明他的品质呢？一个人的品性有正面和反面。如果正面不能压倒反面，那么品性中恶的一面就会战胜善的一面，有时候情况看上去是这样，但却不尽然。所以宽仁来自慈爱，也有慈爱而不宽仁的；宽仁必定会有体恤，但也有宽仁而不体恤的；严厉必定会有刚正，但也有严厉而不刚正的。

如果见到了可怜的人就流泪，在施予时却变得吝啬，这就是只有慈爱而缺少宽仁。

看到别人处于危难之中便感到同情，将要前去救援时却害怕危险，这就只是宽仁而缺少体恤。

在空谈道义时面容严肃，遇到真正的利益诱惑时内心却变得怯懦，这就是严厉而不刚正。

慈爱而不宽仁，是吝啬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宽仁而不体恤，是畏惧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严厉而不刚正，是贪欲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所以说，慈爱不能战胜吝啬，就无法做到宽仁；宽仁不能战胜畏惧，就无法做到体恤；严厉不能战胜贪欲，就无法做到刚正。

所以，如果不宽仁的本质取了胜，那么他的所有技能都有害无益；如果贪婪的性情取了胜，那么强健勇猛就会成为招来祸端的缘由。

也有性情善良的人去救助恶人，但这种行为不至于害人；有些人爱憎分明，虽然会有各自倨傲和无礼的地方，但没有什么大的过错；成就善事的人正大光明，虽然有人忌恨太甚，也不是什么大的缺点；有些人喜欢慷慨地救济他人，虽然有时取他人之物，也算不上贪婪。因此，观察一个人对待利益争夺和救助他人的态度，分辨他性情中善恶的方面，就可以了解这个人了。

如何通过观察一个人的感情变化、为人处世的态度和遇事时的反应来了解他做人的基本准则呢？人们常常会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隐藏起来，要想了解一个人，必须要注意了解他的话中蕴含的意思，体察他赞许的观点。注意了解他的话中蕴含的意思，就像从声音中辨别是善还是恶；体察他赞许的观点，就是看他心中对各种观点持何种评价标准。所以，既要弄懂他的话中包含的意思，又要观察他赞许的观点，这样，把两个方面对照起来看，就可以对他有了另外的认识。

然而，论点鲜明，支持正确事物，就会让人感到明白畅晓；不善于表达和应对，就会让人感到深奥难测。能够明白、畅晓深奥的道理，便是通达；说话颠三倒四，中心表达不明确，就只能算是杂乱。

如果一个人能够预先知道未发生的事情，就是圣明。如果一个人能够深入思索精妙的道理，就是睿智如果一个人判断事情见识超过常人，就是英明。

如果一个人内心精明，外表却并不显露出来，就是智。

如果一个人能观察与识别任何细微的地方，这种能力叫做“妙”。

如果一个人很清楚什么才是美好的，这就叫做“疏”。

如果一个人掌握的东西多，精通深奥的道理，这就叫“实”。

如果一个人假意迎合，又喜欢炫耀，这就是伪。

如果一个人自己表现自身的长处，就是不足。

如果一个人不夸耀自己的能力，就是有余。

所以说，凡是不合常理的事情，必定有其自身的缘故。如果一个人内心忧虑，那么他的外表就会疲惫发暗；如果有了病，他的外表就会显得黯淡肮脏；欢喜的表情，显示出人们的愉快欢悦；发怒，面色严厉而且怒意显现；在妒忌和疑惑的时候，表情往往会变得唐突冒昧，失去往日的常态;这些都与相关的动作、言语一起出现。

所以，当一个人说话显得很愉快，但却没有相应的神色同时出现，那么他的话就是违心之语；当一个人说话表达的意思不够清楚，但是却露出诚恳可信的神色，那么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当一个人还没有开口讲话，却露出愤怒的神色，那么他的内心一定是充满怒火；当一个人言语吞吐，但愤怒的神色却显而易见，那么他是在强作忍耐。以上这些不同种类的情况，说话人的真实心理已经显露出来，是无法掩饰的。即使想掩饰，别人从他的神情中也能看出来。如果我们能够察明一个人的内心感情，那么不管他的外表如何变化，我们都能清楚地了解他的真实心理。所以，观察人的情感和神色的变化，我们就可以在通常情况下了解他的内心状况。

怎样观察一个人的根本品质，来判断是不是符合他的外在名声呢？凡是偏才的人，品性中一般包含着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品质，这些品质相互激发，从而使他获得美好的名声。

所以，骨骼挺拔、气质清朗的人，就会博取美善的名声。

气质清朗、体力强劲的人，就会博取强健的名声。

智力出众、精通事理的人，就会获得干练的名声。

聪慧直率、坚毅诚实的人，就会得到可以信赖的名声。

如果在这些品质上面，再加上端正的品质，此人的品格就完备了；再加上博学，此人的学问修养就出众了。所以说，通过观察一个人具有哪些品质，就可以了解他将会博取哪些名声了。

什么是观察一个人的行为动机，来辨别和认识他的行为是不是似是而非呢？只是一味地揭穿别人的隐私而不徇情，这不能算是公正。

当面揭露别人的隐私，看上去是很正直的行为，实际上这是在攻击好人，斥责良善之辈。

如果故意放纵自己，看上去很自由，但却不是正道；故意放纵自己的举动，看上去通达洒脱，但实际上是行为傲慢，缺少节制。所以说，正直的人爱指出别人的缺点，喜欢揭发别人的人也爱指出别人的缺点，在指出别人缺点这一点上二者是相同的，但出发点却不一样。通达的人放纵自己，放荡的人也放纵自己，在放纵这一点上二者也是相同的，但出发点也不一样。

那么，怎样才能区别他们之间的不同呢？

品格正直而又温和，是有德行的表现；品格正直而好攻击别人，是有错误的倾向；攻击别人而自己品性却不正直，是表里不一；克制自己的情绪而又行为节制的，是品格通达；通达得过分了，就产生错误的倾向；放纵自己而不节制，就是表里不一。

错误的倾向和表里不一，表面看上去相同，但性质却不一样，就是常说的似是而非。所以，有的人轻易答应别人的请求，看上去豪爽，但其实却不遵守信义；有的人行事经常变化，看上去似乎很能干，但往往没有成效；锐意进取，看上去精进，但不能持久；有的人爱诘问，看上去像是能够明察，实际上只会添乱；有的人表面顺从，看似忠厚，其实阳奉阴违。

这些都是似是而非的表现。

也有似非而是的情况：有的人握有超常的权力，看上去像是奸臣，却能有功于天下；有的人表面上愚笨，其实心里聪明；有的人有着博爱的心怀，看上去浮泛，其实淳厚；有的人出言正直，看上去像是爱指责别人其实是一片忠诚。因此，观察是与非，弄清楚它们各种不同的表现，掌握真实和虚假的不同情况，就像断案一样难以区别。不是天底下最为聪明的人，谁能够掌握其中的真实情况呢？所以说，听信有的人的言辞，相信他的神情，有时反而会失去真相；对真相怀疑，而相信假象，有时会失去贤才；观察一个人是不是贤良，要有具体可信的依据。所以，观察他这些具体可信的依据，就会清楚他是哪一类的材质了。

什么是通过观察一个人对别人的爱敬，来断定他为人处世之道是成功还是失败的呢?人伦之道的极致，没有比爱敬更重要的了。所以，《孝经》把“爱”作为至高的道德，把“敬”作为道的准则;《易经》把“感应”作为道，把“谦和”作为道的准则;《老子》把“无”作为道，把“虚’作为道的准则;《礼》以“敬”为根本;《乐》以“爱”为主旨。

既然这样，那么人的本质中如果有爱敬的诚意，那么他就能达到道德的最高境界；使人感动，获取了他人的信任，他的为人处世之道就无所不通。但是，爱不能少于敬，如果少于敬，虽能够使节操清廉的人归附，但多数人却不愿接受他。如果爱多于敬，虽然节操清廉的人会不满意，但受到恩惠的人却乐于为他献身。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敬”作为一种道德规范，能使人们之间的等级差别过于严格，从而使人感到疏远，这种情况不会持久；而“爱”作为一种道德规范，能使人感情变得深厚起来，深深地打动人心。所以说，考察一个人的爱和敬是不是真诚，看他的人际关系是通畅还是堵塞就可以清楚了。

什么是通过观察一个人的情感表露，来辨别他是心胸开阔还是器量狭小呢？大凡人的情感有六种表现：如果愿望得以实现，就会变得喜悦；如果能力得不到发挥，就会埋怨；如果他爱炫耀自己，就会受到别人的嫌恶；如果他处处谦让，就会受到别人的喜爱；如果他揭露别人的缺点，就会让人不满；如果他一方面自我炫耀，一方面又爱揭别人的短，就会遭到别人的忌恨。这就是人性的六种表现。

按照人的性情，没有不想实现自己愿望的。所以，性情刚烈的人喜欢发愤图强，建立功业；正直善良的人喜欢纠正不正之风；有能力的人喜欢治理动乱的局面；善于权术的人喜欢出谋划策；长于辩论的人喜欢诘问说理；贪婪的人则喜欢聚敛财货；受到宠信的人喜欢卖弄权势。假如别人帮助他达成愿望，没有不感到高兴的，这就是所谓的愿望得到了实现就会非常高兴。

如果他们的能力得不到发挥，那么就无法实现其愿望，愿望实现不了，就会感到难过。所以，不能建立功业，性情刚烈的人就会心怀愤恨；社会风气不正，正直的人就会悲哀；政事纷乱得不到治理，有才能的人就会发出感叹；敌对的力量不能消除，有智谋的人就会思虑不安；财富不能聚积，贪心的人就会愁闷；权势不够明显，受到宠信的人就会悲伤，这就是能力得不到发挥时人们会抱怨的缘故。

人的本性没有不想超过别人的，所以人们都讨厌别人自夸。自夸，就是想表明自己比别人强。所以说，自己夸耀自己长处的人没有不讨厌的，这就是夸耀自己的长处被人讨厌的缘故。

人的本性都想求胜，所以喜欢别人谦虚；谦虚的态度给人的感觉是你在他之上，有推举别人的意思。因此，人无论贤良不贤良，对他们谦虚就没有不喜欢的。这就是人们喜欢别人谦虚的缘故。人的本性都是想要掩饰自己的短处，显露自己的长处。所以，有人揭露了他的短处，就是冒犯了他，这就是揭露别人的短处会让人讨厌的缘故。

人的本性都想凌驾于别人之上。一味炫耀自己，会使别人讨厌，虽然会招来憎恶，但还不至于受到别人的伤害。但要是以自己的长处来攻击别人的短处，这就会让人既讨厌又憎恶，就会招来伤害。

以上六种情况，都是源于好胜的本能。所以君子待人接物，不会计较别人的冒犯，不计较就会对每个人都尊敬，所以不会招致伤害。小人就不是这样了，既不能审时度势，又要别人顺从自己；他们装作敬爱别人，使别人对自己另眼相看。要是别人不经常邀请他做客，就会认为对方轻视自己；假如别人揭露了他的短处，就会深深地怀有怨恨。所以说，观察一个人在与别人相处时情绪上的反应，就会知道他的道德是高尚还是卑下了。

什么是通过观察一个人的短处，来了解他的长处呢？

凡是偏才之人，都有着自己的短处。所以，性格直率的人的缺点在于喜欢指责别人的短处，性格刚正的人的缺点在于过于严厉，性格和善的人的缺点在于过分软弱，性格耿介的人的缺点在于过于拘谨。

但直率的人，如果不指责别人就称不上直率了；既然喜欢他的直率，也就不可责怪他指责别人；指责别人，正是率直的特征。

刚正的人不严厉，就称不上刚正了；既然喜欢他的刚正，也就不可责怪他的严厉；严厉是刚正的特征。

和善的人不软弱，就不能保持和善；既然喜欢他的和善，也就不必责怪他的软弱；软弱，是和善的特征。

耿介的人不拘谨，就不能保持他的耿介；既然喜欢他的耿介，也就不必责怪他的拘谨；拘谨，是耿介的特征。

然而，有短处的人，不一定有其长处；有长处的人，一定会有短处作为其特征。所以说，观察一个人表现出来的短处，也就会知道他有哪些长处了。

什么是通过观察一个人的聪明，来了解他会在哪些方面取得成功呢？仁是道德的基础，义是对道德的节制，礼是道德的具体表现，信是道德的保证，智是道德的主导。所谓智，出于对事物的明辨。明辨对于人来说就像是白天的太阳、夜晚的灯光一样重要；越是明辨的人，见得就越远，见识远大是很难的事情。

所以说，在专门领域内勤奋学习，也不一定能够成才；成才了，掌握了技艺，也不一定能够把握事物的根本道理；掌握了道理并且能言善辩也不一定达到智慧的程度；有了智慧，能够处理各种事务，也不一定能把握普遍性的真理——道；对道思考得高深，然后才能无所不能。这就是说勤奋学习，赶不上掌握技艺；掌握技艺，赶不上把握事物的根本道理；把握事物的根本道理，赶不上富有智慧；有智慧赶不上把握道。道，在天地间循环变化、神秘莫测，我们很难说清它到底是什么。

所以，只能另外讨论在道之下的各种才能与品德。当几种才能品德各自发挥作用时，仁最为出色;而把它们综合运用时，明智应该是主导。所以用明智来引导仁爱，就没有什么不被容纳的；用明智来引导忠义，就没有什么不能战胜的；用明智来引导理，就没有什么不能通晓的了。

然而，假如没有聪明，一切都很难成功。所以，没有聪明指导时，追求名声但名不副实就会显得空泛；没有聪明指导时，在辩论演说中举不出深刻的道理就会显得烦琐杂乱。

没有聪明指导，设立法令就会由于思虑太浅而显得苛刻。

没有聪明指导，玩弄权术就会由于计谋不够而显得虚伪。所以说，如果能力相等的人共同学习，聪明的人就会成为老师；如果力量相近的人要争出胜负，有智慧的人就会成为胜者；如果道德品质相同的人共同行事，那么通晓一切知识的人就会成为圣人。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就在于他是最聪明、最有智慧的人。所以，观察一个人是否聪明，就会知道他在哪些领域里会取得成功。

采人之言及访人之事的要点，不在于收集的信息的多与少。然而对人的内在与外表认识不清楚，往往是只相信传闻而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因此，大家都认为好的，自己的想法就会跟随而确认是好的；大家都认为不好的，自己的意见也就跟着转变认为不好。表面上觉得不会受影响，心意好似也无所疑虑。

况且人们在观察事物时，也会出现错误。人们总是在观察时掺杂着喜欢和憎恶的主观意识，这是人之常情。如果不经过认真查证人才的本质，怎么可以全部相信别人的评价呢。所以知人善任的人，用眼见的事实来纠正传闻中不实的部分。不知人善任的人，是以传闻败坏眼睛看到的事实因此对州里乡间中的人物，一致赞誉或是一致诋毁的，都不见得是真实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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