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昆明池”，“中国水军”的发祥地

导读

很多人都知道西安有条昆明路，位于西安西郊。但昆明路背后昆明池的历史却鲜为人知，昆明路原称昆明池路，后简称为昆明路。昆明路的路名缘起于汉长安城西南上林苑的昆明池。

话说当年汉武帝得知古昆明国有滇池，方圆三百里，难以攻取，为了使将士习惯于水战，便于元狩三年(前120)开凿了类似昆明国滇池的昆明池，以训练士兵水上作战能力，名曰昆明池。后来逐渐兼具旅游、蓄洪、养鱼、航运等多种功能。

在北京颐和园有个昆明湖与昆明池颇有渊源。清朝末期，慈禧把给海军的预算拿来修颐和园，而且慈禧也讲究合法性，也顾及到自己的名声，她知道庆祝六十大寿修颐和园是不太合理的。为什么要用海军的钱来修？海军递的奏折是要建立一个海军训练基地，慈禧就命人在圆明园旁边挖昆明湖，名义上是建立海军学校，实际上就是给慈禧修皇家花园。

昆明池和昆明湖，处于中国历史的不同阶段，一个诞生于帝国的崛起之时，一个则见证了帝国的衰败与落寞，真是令人唏嘘。

正文

北京颐和园内有个水面名叫昆明湖，现在因为是世界文化遗产而名扬中外。西安西郊有汉唐时期兴盛的昆明池，却因池水干涸消失殆尽，现在兴修的斗门水库为其延续。二者前缀名相同，后缀通名“湖”与“池”的意思也差别不大。

那么它们有何关联又是为何产生关联的，就成为一个有研究价值的学术问题。本文通过历史文献考证，认为建于清朝的北京昆明湖其得名直接源于西汉长安的昆明池，而且历史时期还有相当复杂的演变过程，其中发挥决定作用的乃是西汉昆明池具有“中国水军（海军）发祥地”的重要功能。

01

汉武帝修“昆明池”成“中国水军（海军）发祥地”

昆明池创建于西汉武帝元狩三年（前120），这在历史文献中有明确记载。《汉书•武帝纪》说，元狩三年，“发谪吏穿昆明池”。汉代昆明池的范围广大，古代文献记载其周长达到四十里，面积332顷。这当然是个很大的人工湖泊，不仅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而且在中国古代，除了唐代在此基础上修筑的昆明池以外，我还没见到有哪个人工湖泊的面积超过它。汉代昆明池的具体位置见下图：

▲昆明池在西汉都城长安城郊水利中的位置

汉代的昆明池是一个较为复杂而又自成体系的综合性都市水利工程。当时在昆明池中训练水军，养殖鱼鳖，游览行猎，模拟天象，供水首都，发挥着巨大的军事、经济、园林、文化与水利的多重效用。

汉武帝开凿昆明池之原因，史书明记是为了训练水军以征伐昆明夷和南越。最早提及昆明池操练水军功能的是《史记•平准书》：元鼎元年（前116），“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治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

《资治通鉴》记载：“上将讨昆明，以昆明有滇池方三百里，乃作昆明池以习水战。”杜甫在《秋兴》诗中写道：“昆明池水汉时功，武帝旌旗在眼中。”操练水师的规模宏大，场面壮观，战船众多。《西京杂记》卷六载：“昆明池中有戈船、楼船各数百艘。楼船上建楼橹，戈船上建戈矛。四角悉垂，幡旄，旍葆麾盖，照灼涯涘。余少时犹忆见之。”

昆明池为中国水军（海军）的发祥地，在“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古代，军功需要是国家的头等大事。这也是后来南朝昆明池多为水军训练基地，连乾隆皇帝所修昆明池也有训练水军之原因。

02

“昆明池”对六朝南京玄武湖与北宋开封金明池建设的影响

汉昆明池“中国水军发祥地”的功能影响到六朝南京玄武湖与北宋开封金明池的建设，在中国古代都城发展史上具有重大意义。

六朝定都建康，也就是今天的南京市。据传三国时期周瑜就是在南京的玄武湖训练水军。

北宋建都汴京城，继承北周传统，大修金明池，以习水战练水师，也延续了西汉昆明池的精神。《汴京遗迹志》明确记载着这段历史：“金明池在城西郑门外西北，周回九里余。周世宗显德四年，欲伐南唐，始凿，内习水战。宋太平兴国七年，太宗尝幸其池，阅习水战。徽宗政和中，于池内建殿宇。叶少蕴《石林燕语》：金明池龙舟，太宗时造，每岁春，驾上池必登之。绍圣初，亦尝命别造形制，有加于前，亦号工丽。”

▲北宋张择端《金明池争标图》

《玉海》兵制专有一节“太平兴国金明池习水战”记载宋代汴京金明池甚详：“太平兴国元年，诏以卒三万五千人凿池，以引金河水注之，有水心五殿，南有飞梁引数百步属琼林苑。每岁三月初，命神卫虎翼水军教舟楫习水嬉。西有教场亭殿，亦或临幸阅砲石扗弩，雍熙元年四月，幸金明池，观习水战。上御水心殿以观战，舰角胜，鼓噪以进，往来驰突，必为回旋击刺之状。顾侍臣曰：兵棹南方之事也，今即平定，固不复用，但时习之不忘武功耳。纪太平兴国二年二月之已，幸新凿池，赐穿池卒人千钱，布一端。三年二月始凿金明池，七年十月戊辰，幸金明池御龙舟观习水战。又雍熙二年四月丙申幸，四年四月相未，幸观水嬉，因习射。又九月丙寅，因登水心殿射。淳化二年三月乙卯，幸御水心殿观水嬉。又淳化三年三月庚申，幸金明池观水嬉，命为竞渡之戏。祥符二年四月丁亥，赐金明池善泗军士缗钱。”

龙船争标的盛况也被传为北宋画家创作的《金明池争标图》描绘下来，流传至今。

03

清代昆明湖在名称与功能上的传承

北京昆明湖原名为翁山泊，其历史可以追溯到金代。1506年，明正德皇帝在大泊湖建起“好山园”行宫，改名瓮山泊为金海，又称西湖。清代中期，乾隆皇帝很敬慕汉武帝开疆拓土的功绩，就仿照汉武帝在长安开凿昆明池训练水战的先例，在北京清漪园（今颐和园）万寿山下的西海水面扩大引玉泉山水注入，形成了一个新的湖泊，改名为昆明湖，并在昆明湖教习水战。

▲西安昆明池鹊桥

《清通志》记载：“清漪园在圆明园西万寿山之麓，本名瓮山。乾隆十六年恭逢圣母皇太后六旬万寿，建大报恩延寿寺于山之阳，命名万寿山。并疏导玉泉诸派汇于西湖易名曰昆明湖，中设战船仿福建、广东巡洋之制，香山健锐营弁兵于湖内按期水操，就昆明湖隄岸为园，赐名清漪宫。”

《清史稿》记载，“（清乾隆）十五年（1750），定昆明湖教水战，置教习把总八人。十八年，置委前锋参领十有六人，副前锋校四十人。”这还属于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海军。清廷建设近代海军从1875年开始，历经十余年，到1886年北洋水师已规模初具。但满清政府看到海军上下数万官兵全都是汉人，为加强对海军的控制培养满族海军人才，并为挪用海军经费兴建颐和园寻找借口，清廷决定设立一所专门培养满族海军军官的学校。1887年1月满清政府的皇家海军学校——水师内学堂正式成立，因学堂坐落在皇家禁苑昆明湖附近又称为昆明湖水师学堂。

慈禧借操练昆明湖水师之名，行修建颐和园工程之实。1886年，醇亲王奕譞为固慈禧宠幸，在其所上书《奏请复昆明湖水操旧制折》中写道：“查健锐营、外火器营本有昆明湖水操之例，后经裁撤。相应请旨仍复旧制，改隶神机营，海军衙门会同经理。”奕譞上奏当天，慈禧太后便发布懿旨：“准海军衙门奏请规复水师旧制，参用西法，复京师昆明湖水操内外学堂。”马上采纳这一建议，“昆明湖水操内外学堂”的名称也正式出现在清朝官方文书中。实际效果虽然有昆明湖水师学堂的建立，实际还是用训练水师之名，行修建清漪园行宫之实，来为慈禧太后祝寿。光绪皇帝都曾赋诗道，“水战原非陆战同，昆明缅想汉时功。谁知万里滇池远，却在堂阶咫尺中”。

▲北京昆明湖的十七孔桥

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北京昆明湖命名于乾隆十五年（1650），得名源自于汉代兴修于都城长安城南的昆明池，传承的是其“训练水军”的开创之功。而且历史时期六朝建康与北宋开封也都受到汉武帝昆明池“中国水军（海军）发祥地”的深刻影响。

中华文明持续发展的传承性在中国古都城市史上可以得到集中体现。本文所述昆明湖仅是一例，北京的十里长街名长安（汉唐都城名）、故宫又称紫禁城（秦都咸阳法天思想）、故宫三大殿（唐大明宫三大殿）、左祖右社（《考工记》）、金水桥（天街五桥）、天坛（圜丘）与皇家池苑（汉建章宫一池三神山）的布设等均受到周秦汉唐都城长安城市建设的影响。

在中华文明走向伟大复兴的新时代，研究中国古代都城的发展及文化精神，分析古都文化的时代创新特征，借鉴现代科技思想实现中国古都文化的现代化与国际化，可以为创新健全新时代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提供相关学术理论基础。

李令福教授：陕西师范大学西北历史环境与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研究生导师，兼任中国古都学会副会长、中国农业历史学会常务理事、西安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副会长、陕西科普作家协会副理事长、历史地理专业委员会委员等。主要研究中国历史地理学、中国古都学与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水利科技史等，参与陕西省及西安市城市建设，主持一系列实际应用性的科学研究。出版专著7部，编著书籍6部，发表论文100余篇。主持国家社科基金课题2项，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课题1项，获得学术奖励11项。

监制|薛晓燕李志维

审核|钟一碧晗

排版|若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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