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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风故事:年年又岁岁(完结)

加盟快讯 2026-02-12【信息共享】48人已围观

简介图文来自网络上,如侵联系删除!3江亦年和我一起找了个地方卖甜饼。我让他帮忙吆喝,他涨红了脸,半天没喊出一个字。我笑笑,让他帮忙装甜饼,吆喝的事情我来。我做的饼子厚实好吃,没一会儿便食客云集。我忙得脚不沾地,江亦年的额头也冒出了汗珠。最闲的应该是阿狸了,趴在一个箱子上打瞌睡,有人来摸,它也不恼,用脑袋...

图文来自网络上,如侵联系删除!

3

江亦年和我一起找了个地方卖甜饼。

我让他帮忙吆喝,他涨红了脸,半天没喊出一个字。

我笑笑,让他帮忙装甜饼,吆喝的事情我来。

我做的饼子厚实好吃,没一会儿便食客云集。

我忙得脚不沾地,江亦年的额头也冒出了汗珠。

最闲的应该是阿狸了,趴在一个箱子上打瞌睡,有人来摸,它也不恼,用脑袋蹭人家的手掌心。

「来四个甜饼!」

「好嘞!您等着,马上就好!」

回应完,我突然觉得不对,抬头一看,居然是宁玉。

「喵!喵!」

温顺的阿狸「唰」地一下站起来,浑身的毛都炸了,叫声也变得有些恐怖,吓哭了一个小孩子。

我赶紧抱起阿狸安抚,它的身子在颤抖,爪子也勾住了我的衣服。

「穗穗姑娘还真是勤俭,都给了你二百两银子,怎么还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

「是你把阿狸弄成这样的?」

「一个黄毛畜生而已,哪值得大惊小怪!」

我把阿狸往姜亦年怀里一揣,抡起一旁的铲子,将四个烫得噼啪冒油的甜饼铲起,朝着宁玉丢了过去。

「啊!」

她挥着袖子挡住一个,另外三个朝着其他方向飞去。

季淮生长身玉立地挡在她面前,手里的一把折扇上淌着黏稠的馅料,被他丢在一旁。

「穗穗你……」

「呦!」

我故意拉长了音:「是季小将军,宁玉姑娘的情郎,买甜饼吗?不买滚开,别拦着我做生意!」

我挥着铲子赶人,一脸凶狠,十足的泼妇样。

「淮生哥哥,穗穗姑娘她……」

宁玉哽咽了,眼泪汪汪地憋不出半个字。

「穗穗,你怎么会干这个?」

「淮生哥哥,你看她!她当初口口声声说喜欢你,转眼就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江亦年身上。

「这人不是莺歌小筑的梦奴吗?听说都被玩烂了!」

人群中传出一阵揶揄的笑声,一个满嘴黄牙的男人捂着屁股,做着不雅的动作。

江亦年满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才烂,你浑身都烂,全身起疮流脓,脚底板全是洞,嘴巴这么臭,当初你娘生你的时候,一定是把人扔了,把一旁的老公猪抱回来了……」

我挡在江亦年面前,骂得激昂澎湃,那男人硬是气得双目圆睁,不知如何还口。

男人气得要伸手打我,被季淮生一脚踢开,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狠狠地盯着我。

「禾穗穗,够了!你买个象姑馆的男人回来,是为了羞辱我吗?」

「我和小将军什么关系?怎么配羞辱你?我们的一纸婚约不早就进了炭盆吗?」

04

我被季淮生硬拖回去,宁玉在他身后叫了十几声「淮生哥哥」,他都没回头。

「明天不许出去卖东西了,女孩子家家,抛头露面不像话。」

他打量着我有些简陋的屋子:「我可以给你钱,季家在城外还有所宅子,我差管事,丫鬟过去,你可以住在那里。」

「你是让我做你的外室?」

我揉着被他握疼的手腕,上面都紫了。

「外室?你?」

季淮生的脸猛然凑近我,嘴角的笑容一闪而逝,身上清冽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孔。

「你想得美,季家不想欠你人情罢了!」

「你对我无意,就当我曾经的一腔热情送了鬼,婚书已无,季家也给了我钱,我们两清。」

曾经季淮生的爷爷季老将军因为追击流寇受伤严重,晕倒在我家门前,是我爷爷救了他,并且给他治好了伤。

老将军当时觉得无以为报,便给孙辈定下婚约,若同为女娃,则结为金兰,同为男娃,则结为兄弟。

我拿着婚书去了季府,季淮生看不上我,我滚得一了百了也好。

他被我气得拂袖而去,晚上让人送来了一百两白银,并且捎话说这些钱够我花许久了,没了他会再送。

我只取了其中一两,权当作宁玉的买饼钱,及今天的损失,这已经够够的了,其余的悉数退还。

「告诉季小将军,既然婚约已不作数,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禾穗穗做生意也好,要饭也好,和季府没有半分关系。」

转身,我看见身后的江亦年,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眼里都是我的影子。

「穗穗,我明天就不和你出去了。」

「你别听他们乱说,我才不当回事,谁要再说,我明天不仅卖甜饼,还卖馅饼。」

我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挥舞了几下,江亦年突然笑了。

他的笑很好看,嘴唇轻挑,眉目间都是温柔。

「穗穗,你能不能拿给我一两银子?我有些事要处理。」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银子给了他,然后又从屋里拿出二两塞给他。

「多带些,万一有其他事情也好应付。」

「你不怕我拿着这三两银子跑了啊,你可『人财两空』了。」

「想跑你上次就跑了啊。」

他拉过我的手,把那二两银子塞进去:「一两足够的,穗穗。」

第二天晚上,我收摊回来,江亦年便催着我洗手吃饭,桌子上摆了好几个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有什么好事?」

「我在周记米铺找了个记账的营生,每个月三钱。」

他给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这样我们两个人挣钱,穗穗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也给他夹了块肉:「那你要多吃些,米铺很辛苦的。」

吃罢晚饭,他拿出一个铜制面具放在桌子上。

「我买了这个,这样不但能遮住脸上的疤,别人也认不出我。」

灯光下,那张面具闪着熠熠的光泽,繁花搭配着树叶的形状向外延伸,非常精美,正好可以遮住半张脸。

我起身帮他戴上,才发现江亦年没受伤的半张脸真的很好看,我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穗穗,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

我讪笑着,去准备明天制作甜饼的材料。

05

我的甜饼很受欢迎,有位娘子直接和我定了五十枚甜饼,我当天早早收摊回家。

我特意多绕了一条街,周记米铺在那条街上,我想去看看江亦年。

刚到巷子口,我就看见一个瘦猴般的男人跑得飞快,后面是五大三粗的李娘子。

李娘子手里拿着童臂粗的烧火棍,边追边骂,一副要杀人的架势。

她的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江亦年。

「遭瘟的,敢欺负老娘店里的伙计,看老娘不收拾你。」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瘦猴男人来米铺买米,觉得江亦年眼熟,所以故意摘掉他的面具,然后故意取笑他,说他是丑八怪,叫他梦奴。

江亦年握紧拳头正要揍他,李娘子就拿着烧火棍冲了出来,对着那瘦猴男人一顿暴打。

李娘子当初和他相公周郎君一起创办了周记米铺,可惜周郎君早亡,偌大的米铺只有李娘子亲自操持。

外人都说李娘子是个泼妇,不好相与,我不这么认为,我倒是觉得李娘子是个热心肠,比如她会维护江亦年,也不在乎江亦年的过往。

不久前,我还看到有几个无赖对一个小姑娘拉拉扯扯,是李娘子把她拉进米铺避难,又让伙计送她回家。

我特意做了甜饼让江亦年带过去送给李娘子,江亦年说李娘子很喜欢,就是不敢多吃,她说她想瘦些,像从前那般漂亮。

巷子里有些老人说,李娘子年轻的时候,纤腰细腿,面容姣好,大家都叫她:「米铺西施。」

06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与江亦年早出晚归,手里也攒下些小钱。

我们置换了些家具,买了些衣衫,还给阿狸弄了个新的猫窝。

阿狸很喜欢江亦年,总是卧在他的膝头,舒服地打着呼噜。

江亦年把挣来的钱都给我保管,我推辞,他却说当初是我买了他,权当他是报恩。

八月十五那天,我们和众人一样早早回家,在院子里支起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满了瓜果,喝一口甜酒,吃一口月饼,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又大又圆的月亮。

酒意微醺,偏过头,我看见江亦年的脸上也有微微的驼红。

「穗穗,你想过以后吗?」

「太忙,没时间想。」

我又往嘴里灌了口甜酒:「现在的日子我特别满意,能吃饱穿暖,你在,阿狸也在。」

「是啊,我也觉得现在很幸福。」

「不过,我原来想过。」

没见到季淮生之前,我幻想过季淮生的样貌,幻想我会和什么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后来见到他,他眉目英挺,提着一杆银枪挥舞,周围的风掠过他的衣袂发出飒飒的响声,我觉得未来的郎君就该是这般英俊伟岸。

不过很小的时候,我看到婚书,问我爷爷上面写的是什么,我爷爷告诉我内容,让我别多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将军府我们是高攀不上的。

后来村子里遇到土匪,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

爷爷弥留之际,将婚书给我,嘱咐我一定要活着。

我带着阿狸千辛万苦到了将军府,季淮生的爷爷的爷爷已经仙逝,季府所有的人都不喜欢我,包括季淮生。

可我喜欢他,从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

我被安排在最偏的院子里,每日只有一个婆子送来三顿粗食,便没人再管。

就算这样,我也觉得挺好,总算我们有人收留了。

我想着办法去接近季淮生,可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他觉得我粗俗,无礼,甚至说当初为什么爷爷要给他和我定下娃娃亲。

他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宁玉,宁长史的嫡女,他们宅子相邻,青梅竹马。

宁玉叫他一声「淮生哥哥」,我的骨头都有点酥,何况是他。

「宁玉漂亮,有身份,知书达理,和他般配,我这样的乡野村姑,没见识也不好看,确实配不上他。」

我自嘲地笑笑,掰下一块五仁月饼喂给阿狸。

「穗穗,你别妄自菲薄,你很好,在我眼里,是他配不上你。」

「真的吗?」

江亦年点点头。

「对了,妄自菲薄是啥意思?」

我没读过书,很多次都不知道,季淮生对我这一点很是嫌弃。

但江亦年不一样,他总会耐心地和我解释。

他们不一样,不仅仅是身份的差异,还有对我的态度。

季淮生永远是高高在上,对我的一切像是施舍。

而江亦年,我们之间,没有高低,是平等的。

07

解释完「妄自菲薄」,江亦年和我聊起了他的身世,没想到他居然是千里之外临江县知府的公子。

他娘出生于小富之家,吃喝不愁,因为是独女,家里还请了启蒙先生。

十七岁那年被他爹诱骗,污了身子,然后有了他。

未出阁的闺女发生这样的事是大忌,外祖父没办法找过去,让他爹提亲,好成全两家脸面,他爹说只能娶他娘做妾。

因为他爹家里已有正妻。

纵是万般不愿,也只能如此。

他娘成为妾室后,日子过得并不好。

主母彪悍,总是找各种理由欺压他们母子,连教书先生都不给他请。

她娘便亲自教他,他学得很快,后来大了些,他便半夜跑到书房里看书,白天一边干活,一边说给他娘听。

他娘几年后离开,为了过得好一些,他在父亲面前表现,得了父亲的青睐,却抢了他大哥的风头。

主母怀恨在心,赶在父亲外出办公的时候,让人把他卖到了千里之外的「莺歌小筑」。

开始在老板的威逼下学着各种手段取悦男人。

身上新伤添旧伤,都打在隐秘处,里面的苦楚说不完。

那天,吏部的张侍郎来点人,没有人愿意去,传闻他是个惯会折磨人的好手,老板便把他推了出去。

被折辱的过程中,他忍受不了稍稍反抗,就被痛打一顿,且被张侍郎用竹签硬生生地戳烂脸,并搅动好多下。

被送回去的时候,他都是昏迷的。

醒来的时候,他就在城郊的秽杂堆里了。

他知道,象姑脸坏了就没有用了,他被抛弃了。

周围也会有人来倾倒秽物,但没人理他。

他静静地等着死亡,然后就等来了找阿狸的我。

他说我是天上派来搭救她的仙女,硬生生地从阎王手里把他抢了过来。

「就是仙女有点不好看。」

我边自嘲边感叹他命途多舛,他突然转过头,眼睛亮亮地对我说:「穗穗,如今你我都无依无靠,不如我们在一起吧。」

「嗯?」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起身伸手轻轻拥住我的后背,弯下腰亲了亲我的额头。

阿狸走到他的脚边卧下,用脸蹭着他的裤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我突然觉得我们真的是一家三口。

前几天,大街小巷都在传季淮生要娶宁玉了,我觉得这样挺好,我和他注定不是一路人。

也许,江亦年,才更适合我过完这平平淡淡的一生。

我和他的前半生都破碎,在一起可以相互修补。

两个半圆组在一起,就圆满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亦年就早早起来做好早饭,和我打声招呼就走了。

「这也太早了吧?」

「我要好好表现,多挣些彩礼钱,不能委屈了穗穗你。」

08

大街上突然出现许多官兵,有几支队伍朝着季府的方向走去。

「听说季家通敌叛国,已经有人向圣上上书,圣上大怒,要严查。」

「真的吗?我觉得不可能吧……」

那天,我早早地收摊回了家,江亦年也和李娘子早早告了假,回到家中,看到我在,他松了口气,关好门。

「穗穗,你最近就不要出去了,免得被季家牵连。」

「你放心,李娘子看我做得好,又给我加了一钱银子,我可以养你的。」

我那段日子便不再卖甜饼,每日洗衣做饭逗阿狸,日子也算惬意。

大概有两个月时间那么久,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就听见墙外有人说话。

「哎,这季府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天天围得和铁通一样。」

「是啊,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据说已经饿死了两个孩子,湖里的锦鲤和水草都吃光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全府都得饿死。」

「或许这是圣上的手段,算了,还是少说几句,免得掉脑袋……」

那天江亦年回来后,我让他出去探听下守着季府的侍卫什么时候换班,我自己则去和面烙饼。

「阿年,我这样不是出于私心……」

「我明白的,穗穗。」

季家先祖协助大辰开国国君开疆辟土,戎马一生,世代忠君报国,季家儿郎十二岁之后全部奔赴战场,代代军功卓越,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呢?

定是有人陷害。

若是季家倒了,怕是边疆不稳,大辰也有覆巢之危。

季淮生虽然不喜欢我,季家对我也无甚恩情,但我不能坐视不理。

季氏一门保家卫国,决不能就这样没了!

时至半夜,我用油纸包裹好一摞甜饼揣在身上,和江亦年踏上了一条小路。

那条路直通季府的秽水口,臭气熏天,基本不会有人来,守卫也会远离一些。

丑寅交际之时正是侍卫换班松懈之际,正是个好机会。

我蹚着及膝深的臭水悄悄朝着季府靠近,因为周围又有半人高的蒿草遮蔽,所以没有守卫看见。

到了季府墙下,我踩着江亦年的脊背跳进了季府。

还好甜饼被油纸包了好几层,没被秽水污了。

我在季府待了一段时间,对于地形还是比较熟悉的,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季淮生的卧房。

将军府一个守卫都没有,估计都饿成了软脚虾。

将甜饼放在卧房边,我找了块石头朝着门使尽全力砸去,转头就跑。

开门声响起,接着便传来季淮生有气无力的声音:「穗穗!」

是季淮生!

我顿了一下,跑得更快了。

这样,我每隔三天,就往季府送一次东西,有甜饼,馒头,炒面,还有盐巴,辣子,不过都是从墙上让江亦年丢过去。

第一次我在甜饼上留下字条,告诉季淮生投放的时间和地点。

我能做到,也只有这些,希望能帮季府渡过难关。

09

频频往季府送东西,我又不能出去卖甜饼,家里的日子开始吃紧。

江亦年除了在周记米铺记账,又去春风楼做起了琴师,每日回来得很晚。

看着他有些乌青的黑眼圈,我煮了鸡蛋给他的眼睛轻轻地滚着。

「阿年,你受苦了。」

「这算什么苦,这样的日子很好了。」

江亦年抓住我滚鸡蛋的手,他的手因为记账和抚琴,磨出一层薄薄的老茧,磨得我手心痒痒,忍不住笑。

我想过找宁玉帮忙,可自从季家出了事后,宁家就跟季家彻底断了。

江亦年说宁家和季家的婚事也取消了,宁玉要嫁的人,成了当朝二皇子。

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一次,我们往季府抛完吃食,我脚一滑,摔进了秽水中,巨大的响声引起了守卫的注意,有两个守卫提着武器走来,我让江亦年先走,他不肯,我便把他摁到草丛里,让他不许动。

我在秽水中打了个滚,脸上都是臭泥,然后嬉笑着走了出去。

我抱住其中一个守卫的大腿说:「我饿了,我要吃饭饭。」

「晦气,原来是个疯子,臭死了,给爷滚远点。」

他嫌弃地甩开我,又狠狠地踹了我一脚,把我踹出老远,我一瘸一拐地离开。

到了远处,我和江亦年汇合。

刚走了两步,我胯骨疼得龇牙咧嘴,江亦年不嫌弃我满身污秽,把我背了回去,又烧了好多热水给我好好洗了个澡。

我端起自己的手臂左嗅嗅,又嗅嗅:「阿年,我臭不臭啊?」

「不臭,穗穗你闻起来香香的。」

在身后用巾帕给我擦头发的江亦年垂着眉眼说。

我转身,凑近了他,独属于他的气息钻进我的鼻孔。

「嗯嗯,阿年你也香香的。」

我抬头,嘴唇轻轻擦过他的喉结,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脸连着耳朵都变得通红。

他扶住我的肩,双手滚烫。

「穗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年,你怎么了,身子这么热?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叫郎中?」

「嗯,没事,早点睡吧。」

「你去外面干什么?」

「我想洗个脸。」

「不是洗过了吗?」

「再洗洗。」

10

就这样,我们一连给季府送了好久的东西。

其间我翻过高墙,钻过狗洞,走过臭水,还有很多次险些被抓住,终于等来了季府解禁的消息。

真相大白的第二天,我就上街卖甜饼,顺便让江亦年不要再去做琴师了。

晚上到家后,满满一屋子的东西让我以为走错了地方。

「穗穗,谢谢你。」

季淮生站在我面前,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从前,他只对宁玉这么笑。

「不用谢的,季家世代忠心,不该被冤枉。」

「穗穗,我错了,和我回府吧!」

我摇摇头:「季小将军,婚约已毁,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穗穗,我可以补偿你的,我们可以试着开始。」

季淮生抓住我的手,凑近我,英气逼人的脸就贴在我面前。

「穗穗,我回来了。」

江亦年一步一步走到我跟前,定定地看着我和季淮生。

季淮生松开我的手,拱手道谢:「特来感激穗穗姑娘和江先生的恩德。」

「礼已收到,若是感谢完了,季小将军请先回吧,屋小简陋,就不给小将军留饭了。」

季淮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江亦年一声不吭地洗手,做饭,脸拉得比李娘子家拉货的驴都长。

「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没?」

江亦年不说话,我笑笑,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一下。

「还生气吗?」

「穗穗……」

他回应了我,气息如烈火燎原一般灼热,他抱得我死死地,仿佛要把我融入他的骨血。

我们松散了发髻,我的手解开他最后一颗衣扣的时候,他停下来,抓住了我的手。

「穗穗,不可以,我们要等到成亲那天。」

「可我不想等。」

我呢喃着。

「这样对你好。」

他松开手,深呼吸了几下:「想吃什么,我去做。」

「你。」

我一脸委屈,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发,又刮了下我的鼻子:「傻瓜,现在,不能吃。」

11

后来我卖甜饼的时候,我发现季淮生总是在不远处看着我。

他穿着便服,脊背笔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时间久了,来来往往的人对此很疑惑,有人说季小将军爱吃我做的甜饼,听到的人就会哄堂大笑:「小将军不是喜欢吃甜饼,而是喜欢卖甜饼的穗穗姑娘。」

「听说他们曾经有婚约?」

「可那姑娘说婚约不作数。作数的,是她和一位姓江的公子的。」

「不过那江公子,曾经是莺歌小筑的梦奴……」

「什么梦奴,阿年是我的未婚夫,谁再胡说,我家甜饼不卖他。」

我挥舞着铲子做着彪悍的「护夫狂魔」,一旁的阿狸也龇牙咧嘴,亮出锋利的爪子配合我。

江亦年得知季淮生的做法,天天接我回家,跟别人对我的称呼也变成了「我家穗穗」。

一日到了时间,他没来接我,我以为是米铺有事,便也没在意。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李娘子气喘吁吁地跑来:「穗……穗穗姑娘,不好了,江公子被张侍郎带走了!」

我脑袋都炸了,就是他,曾经差点把江亦年折磨死!

我顾不上饼摊,朝着张府的方向跑去,可是在门口,就被几个家丁轰了出去,任我如何哭闹,拍门都无济于事。

我擦着眼泪正要离开,却撞入一个宽阔的胸膛,是季淮生。

「求你,求你救救阿年。」

我哭着就要跪下,他扶住我的身子:「穗穗,我可以救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和我回府,嫁给我!」

我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我和江亦年,下个月就要成亲了,我怎么敢应他?

可是不应他,江亦年又该怎么办?

我失落地往回走,告诉他明天会给他答案。

夜里的时候,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终还是决定先救江亦年。

刚一拉开门,门口立着一个高大的黑衣人,我转身想跑,撞翻了桌子,茶壶茶碗摔了一地,被他一把抓住头发。

「救……」

一块带着浓烈药味的布巾捂住了我的口鼻,我渐渐觉得浑身发软无力,瘫倒了下去。

12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被捆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宁玉拎着一条皮鞭站在我面前。

「禾穗穗,你醒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还活着,是吗?」

当初诬陷季家通敌叛国的,就是二皇子。

二皇子想扳倒季家,与他国里应外合,最后登上皇位。

真相大白后,二皇子一脉被尽数诛灭,包括与其联姻的宁家,也受到牵连。

是一个丫鬟顶替她被砍了头,才让她和一些余孽逃得了性命。

「禾穗穗,你明明什么都不是,为什么两个男人心心念念都是你?而我,却什么都得不到。」

她一鞭一鞭地抽到我身上,发泄着自己的恨意,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

她说,我走后,季淮生曾经怪过她把孤苦无依的我撵走,与她生过气。

后来,季淮生又交代她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她觉得季淮生还是在意我。

订婚没多久,季家遭难,父亲与季家退了婚,让她嫁给二皇子。

她心里明白,季家的事和自己的父亲脱不开关系。

她虽有些不愿意,二皇子长相平平淡淡,哪有季淮生生得英俊,而且两人还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但宁家的荣誉尽付于此,若是事成,她便是皇后。

她答应了。

可谁也想不到季家能翻身,她想过季淮生喜欢她,会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但没有,季家的亲兵围了宁府,将她和家人一个个抓起来,季淮生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一句话。

行刑的那天,她站在人群中,看着家人的脑袋一个个被砍下来,内心除了悔恨,也徒生出一丝恨意,她恨季家,是他们,挡了她通天的大路。

季家翻身后,她发现季淮生总是守着我的甜饼摊,她觉得,曾经季淮生对她的感情,也是假的。

「宁府因为季家没了,既然季淮生在乎你,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滋味。」

她疯狂地抽打着我,鞭子上有倒刺,疼得我龇牙咧嘴。

她疯了,明明是她为了荣华富贵先背叛了季淮生,却将一切迁怒于我。

从前,季淮生明明喜欢的是她,他记得她喜欢的东西,说她柔美娴静,甚至误会我推了她一下给过我一个耳光。

那一耳光他是用了力的,他手上青筋暴起,阿狸咬了他,被他甩出去好远。

我和阿狸养伤都养了好久,养伤期间,我的半边脸总是火辣辣地疼,疼得我对他的感情一分一厘减退。

往事历历在目,又随着鞭子带来的疼痛模糊起来。

季淮生,我爱你的时候,人人冷眉冷眼,日子那么难过,现在不爱了,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我是欠了你什么吗?

咸腥的血液从嘴角流出,宁玉的眼神愈发疯狂,我有些害怕。

若是我死了,江亦年还在张侍郎手里,他该怎么办?

「救……命!」我使尽浑身力气喊道,但也只是轻轻地一声。

声音还没有宁玉的鞭子响,绝望感瞬间蔓延开来。

「轰」的一声,外面射入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下一刻一大群人涌了进来。

「穗穗!穗穗!」

季淮生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下一刻,我倒在他的怀抱中。

宁玉被人压在地上,发髻散乱。

「淮生哥哥,你会后悔的!」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甜中带笑,笑里带狠。

一股鲜血从她的嘴角涌出,她瘫软了下去,眼神正对着我,死不瞑目。

我疼得直哆嗦,全身发冷。

我好像看到了江亦年,他慌慌张张地走来,嘴里喊着我的名字,可是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阿年……」

我失了力气,感觉天旋地转。

13

再次睁开眼,对上江亦年那张温柔的脸,我赶紧抬起手确认。

「穗穗,是我。」

他抓住我的手,放回被子里。

是季淮生救了他。

那张侍郎也是二皇子的人,只是藏得比较深,才没被发现。

季淮生回府后,得到消息,便带着人去了张府,顺便把江亦年救了出来。

江亦年回来发现一地狼藉,猜到我遭遇不测,又去求季淮生救我。

因为害怕有人再对我们不利,季淮生要求我们就在季府养伤。

江亦年身上也有伤,那个混蛋张侍郎把从前对他做的事情又做了一遍,不过这次没用竹签划脸。

江亦年伺候我好几个月,我恢复如初。

只是其间,他有些不太一样,我碰他或者抱他,他在刻意避着我,他说在季府,我们不能让人落了口舌。

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成亲,他总是推辞伤好了再说。

我再次想问他的时候,他先开了口:「穗穗,我有事和你说。」

「我有了喜欢的人,就是碧君。」

碧君?好像是季府一个女侍卫的名字。

我想起来了,那天季淮生救我的时候,江亦年身后有一个女子,身着黑衣劲装,英气干练。

「碧君救了我的命,看见她的第一眼,我觉得,她是我爱的人。当初,我对你……更多是出于感恩或者习惯,我不想再骗你。」

江亦年低下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嗯,你既然做了决定,我也尊敬你。」

我长呼一口气:「我有些东西给你。」

回到我们曾经的家,我从床下的一个小格子里拿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包。

「这个,给你。」

「这是?」

是他自己挣的银子,我分文未动,全部攒了起来。

「穗穗,这些你留着,你用得到。」

「我用不到了,我答应过季淮生,他若帮我救了你,我便嫁给他。」

「哦哦,也是。」

江亦年苦笑着收回了手:「你日后都是将军夫人了,怕是根本用不上。

「那穗穗,话说开了,我去找碧君了。」

我点点头。

「阿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喊他,我张了张嘴,眼泪落下来:「祝你和碧君姑娘幸福。」

我哽咽着。

江亦年的身影越来越小,我小跑追去,却没追上。

感情如此奇怪,说不爱就不爱了,明明当初是他说要在一起的。

「穗穗。」

我转身,看见一袭青衣的季淮生,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阳光里,眼神温柔,那是曾经独属于宁玉的眼神。

「季淮生,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走过来,轻轻地拥住我:「是,从前是我有眼无珠,错把美玉当污泥。穗穗,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向季家的先祖起誓。」

我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从前,我多希望季淮生喜欢我,做梦都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可如今一切实现了,我却有点不想要呢?

14

我与季淮生于次月初九成婚。

那日,十里红妆,鞭炮齐鸣,到处都是喜悦的声音,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不开心。

季淮生挑起我盖头的时候,我哭红了双眼,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吩咐所有人都下去,挨着我坐下。

「穗穗,你不愿意。」

「我……我忘不了阿年。」

他长叹一声,用指腹擦干净我的泪:「我明白了,你去找他吧。」

「真的可以?」

「我勉强你,你的心亦不在这里,若是以后他待你不好,你可以回来。来,穗穗,能不能陪我喝完这合卺酒?」

他端起了酒杯,我端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也算嫁过我了。走吧,去找他。」

季淮生的眼中,隐隐地闪着泪花。

他在我额头上轻轻地一吻,便推开了我。

我脱下红装,换了便服,搭着季府的马车去了江城。

江亦年在那里,我要去找他。

15

行了三天三夜,在江城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子里,我寻到了江亦年。

他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对着夕阳,一口接着一口地喝酒,身影落寞。

「穗穗,你现在定然好得很,多少人想做将军夫人都没机会。」

他呢喃着。

「怎么,是想你的碧君姑娘了?」

我绕到他的身后,露出一侧脸,故意捉弄他。

「穗穗?」

他揉揉眼:「真的是你,穗穗?」

他回身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

我鼻子一酸,用拳头狠狠地捶着他后背:「江亦年,你没良心,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还编出个碧君姑娘。季淮生说了,人家碧君姑娘喜欢的是像他一样高大英武的男人,才不喜欢你。」

我越说越委屈,最后干脆哭了出来。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江亦年说当初他离开我,是觉得保护不了我,怕我跟着他吃苦,怕他一有危险,我便牺牲自己。

若是我跟着季淮生,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吃喝不愁,也不用辛苦维持生计。

他看得出来,季淮生也是真心喜欢我。

他希望我过得更好,所以放手。

可是,他真傻,没有他,我怎么能过得好呢?

我的幸福,是因为有他在啊!

我喜欢过季淮生,可是想一辈子在一起的,是江亦年。

对了,还有阿狸。

他离开后,阿狸都不肯好好吃饭,瘦了好多。

我整日抱着阿狸,骂江亦年不是东西,阿狸便喵喵地附和我,好像和我一起咒骂他是个负心汉。

如今,我们三个又在一起了,真好。

番外:季淮生

我原来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爷爷要给我跟禾穗穗这个村姑订婚。

她大字不识,不懂礼数,长得也一般。

她来的第二天,就把自己院子里的花都锄掉,种上了大头青菜和萝卜,说花花草草不适用,她们那儿山上多的是,都看腻了。

她那个院子虽然偏僻,但里面的花却都是上品。

月季是落地八仙,芍药是金带围,兰花是素冠荷鼎……

真是粗鲁无知!

若是玉儿在,一定会好好照料。

还有她带来的那只猫,每日上蹿下跳,有一次还碰翻了我的一方砚台。

好好的一方松墨砚就这样毁了。

我想打它,这畜生倒是跑得快。

后来,禾穗穗抱着她的猫来道歉,身子小小地佝偻成一团,声音比蚊子高不了多少。

「那个多少钱,我可以赔。」

赔?

她那没几两肉的身子,就算是卖了也抵不住砚台一个角。

我看着她卑微的样子心烦,挥手让她滚蛋。

这样的女子,又怎么能在将军府执掌中馈,传出去笑死个人,我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我不喜欢禾穗穗府里人人都知道,但似乎只有她不知道。

她每日接近讨好我,手段幼稚到我动脚指头都明白。

听说他为了我,还去练习女工,手指上扎了不少口子。

后来,她给了我个荷包,那荷包皱巴巴的,像个猪肚子,上面绣的图案圆滚滚的,像一只胖鸭子。

我看了一眼,便随意丢在一旁。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重新绣一个给你。」

「绣不好就不要绣了,反正绣活儿你也学不会,别浪费工夫了。」

她十指上白色的纱布让我有些不忍,可我嘴里的话又是冷冰冰的。

或许不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

即便心中有愧,也不会好好说话。

我的腰间别的是玉儿送我的荷包,金丝银线勾勒出的并蒂莲栩栩如生,看到的人都说是上品。

我喜欢玉儿,自小就喜欢,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才是未来将军府的夫人。

虽说不喜欢禾穗穗,但我还是让她留在府中。

一来,她无亲无故,无处可去,二来,日后给她寻个好人家,这样也算偿还了当年她爷爷的恩情。

报恩也不一定要以身相许。

有一次我外出办事,回来的时候,得知玉儿借机将禾穗穗撵出季府。

我有些生气,她一个孤女,能去哪儿呢?

爷爷小时候常和我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玉儿这样做,将季府和我置于何地?

「淮生哥哥,人家还是给了她二百两银子的。」

玉儿拉着我的手撒娇,我还是对她的做法有些生气。

没了禾穗穗,府里安静了许多。

我练武的时候,没有人殷勤地站在一旁拿着毛巾和温水;

回来的时候,没有人举着灯笼大老远跑过来,咧着大嘴,露出两颗大门牙,笑着问我累不累;

吃早餐的时候,也少了那白得开花的馒头和味道甜甜的饼子……

她不在,我还有些不习惯了。

我让人去找禾穗穗,最终在一条热闹的巷子里找到了她,她在箱子头卖甜饼。

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男人,男人的一半脸上有疤,另一半看起来还是挺英俊的。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听说那男人是象姑馆的,心里更不舒服了。

我让禾穗穗不要再抛头露面,她不听我的话,我又差人送钱给她,她让人回话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我气得心口疼,但又觉得她说得没错,我们的一纸婚约已无,没什么关系了,她凭什么听我的呢?

玉儿因此和我大闹。

「淮生哥哥,你不会喜欢那个村姑吧!」

「不会,我只喜欢玉儿一人。」

怀里抱着香香软软的玉儿,我想我跟禾穗穗的一切,就此结束。

我和玉儿订了婚,就在我欢天喜地地等着迎她进门的时候,家里出事了。

圣上收到消息说我季家通敌叛国,派兵把季府彻底围了起来,不许出进,说要调查。

这一围,就是好久,家里屯的米粮全部吃光,我的两个小侄子因为扛不过饥饿死去。

府里一片低低的哭号,我季家一门忠烈,难道要这样死了吗?

其间,我隔着墙头,唤过很多声「玉儿」,但都没人回应。

夜里,我饿得睡不着,辗转反侧,战场上也有这种情况,但好歹有树皮草根垫垫肚子,如今府里能吃都吃完了,真的就是硬饿。

还真的得感谢禾穗穗,她种的那些菜,还顶了好些天,现在想想地里水灵灵的萝卜,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人用石头砸门,我拖着饿极的身子开门,地上放着厚厚的一个包裹,丝丝甜腻的香气飘出来。

是甜饼,禾穗穗做的甜饼!

一个娇小的影子闪过。

「穗穗!」

我叫她,她却没有回头。

就是靠着穗穗三天一接济,季府再也没有死过人。

后来真相大白,我才知道,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二皇子,而玉儿家,也是站在二皇子那边的。

侍卫打探到,我家被困期间,玉儿是要嫁给二皇子的。

一旦事成,她便成了皇后。

想到其间玉儿不曾回应我,我的心彻底冷了。

什么青梅竹马,郎情妾意,根本抵不过权力的诱惑。

人一旦失势,过往便尽数归零。

玉儿想要的,是天下女人的至尊之位,我给不了。

就算我季家为大辰做过再多又如何?

真正不在乎这些的,是穗穗,只有她,在季家落难的时候施以援手。

是我鱼目混珠,识人不清,差点错过了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她不会的那些东西,都可以学。

但心思质朴,是没法学的。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她的身边已经有了江亦年,我便日日守着她的饼摊,她曾经是喜欢我的,我知道,或许有一天,会回心转意吧。

我等啊等,却只等来了她求我,求我救江亦年。

这个事不难,我的自私让我和她提了条件,就是嫁给我。

为了江亦年,她会答应的。

当然,我最终娶到了穗穗,是江亦年自动退出的。

宁玉的鞭子有毒,那毒罕见,我只能靠名贵药材暂时压制,并派人研制和寻找解药。

我和江亦年保证,只要穗穗在我这里,我会想尽办法延长她的性命。

「我信你不会亏待他。」

江亦年走了,他说他不会再见穗穗,只希望她岁岁安康,日日快乐。

我会尽我的全力去对她好,从前错过了,我会更加珍惜她。

我寻到一位不出山的老郎中,他见过穗穗后,说此毒可解,并且在我成亲那天研制出了解药。

我欢天喜地揭开她的盖头,想着与她共度余生,却看见她脸上颗颗晶莹的眼泪。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我已经永远地失去她了。

我偷偷将解药撒在合卺酒里,让她喝掉,告诉他江亦年所在的地方,派马车载她过去。

强扭的瓜不甜,结出的果也是苦果,不如放手。

余生,只希望江亦年是她的良人,如若不是,我还是会等她。

大概一年之后,我去了江城,我想看看穗穗过得如何。

夕阳下,穗穗大着肚子,一脸温柔地抚摸着脚下颜色各异的小猫,那些应该是阿狸产下的猫崽子。

而江亦年,头发整齐地梳着,站在她身后守着。

过往的人都喊他「江夫子」,听说他现在在一个学堂当先生,大家都很尊敬他。

他的腰上,戴着一个皱巴巴的荷包,是当初我不要的那个。

我的心里有些酸。

曾经的幸福唾手可得,如今遥不可及。

他搀扶着穗穗往回走,边走边说小心,眼神也是小心翼翼,仿佛盯着一件稀世之宝。

我把这件珍宝弄丢了。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让车夫驾车离开。

我不该打扰她平静而安乐的生活。

如今,她很幸福,便是好的。

对我而言,错过便是一辈子的过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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