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子看四川皮影戏时，到底看得是什么？

|老辈子看四川皮影戏时，到底看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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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皮影戏，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简陋的舞台，粗糙的光影，奇怪的配乐，听不懂的唱腔……

有多少人看过一场完完整整的真正的皮影戏呢？或许我们想看也找不到演出的地方。

皮影戏，希望三五十年后我们别在历史博物馆再见。

01中国的皮影戏简介

在电影、电视剧、话剧出现之前，皮影戏是中国民间最常见的娱乐形式之一。

彼时皮影戏几乎满盈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酬神还愿和驱邪避疫时会请皮影戏班表演，祈福祭祀和岁时节庆时会叫皮影戏班表演，办堂会庙会和红白喜事时也会请皮影戏班热闹热闹。

这种充满民间生活方方面的规模，是现在任何一种娱乐方式都无法望其项背的。

皮影戏可以说是和社会生产、民俗生活、宗教信仰紧密相连的。民俗活动是皮影戏生存的土壤，宗教信仰和祭祀活动是皮影戏的根系，社会生产是皮影戏的养分。“社会生产、民俗生活、宗教信仰”三位一体，共同促成了皮影戏在中国民间生根发芽。

那时候皮影戏班人数从一人到数十人不等，大体可以分为演唱、提影、器乐三个团队。皮影戏班每个人都身兼数职，既有分工、又有合作。器乐必要时也会帮忙唱几嗓子，演唱也会串场帮忙做提影。若是有幸看到一人皮影戏班的后台，才会让你感叹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皮影表演所需乐器，你能认出几样来

皮影戏是靠着提影人精湛的操纵技巧，与光影相结合结合而呈现出独特的皮影戏舞台效果。

在皮影演出时，靠着提影人一双精巧的手，上天入地、腾云驾雾、换头变脸等特殊效果都能一一在前台呈现出来。在演唱和器乐的烘托下，为人们展现出一个独具魅力的舞台感官。

中国的皮影戏的诞生相传和汉武帝刘彻相关。

《史记·汉武本纪》中是这样记载皮影戏雏形的诞生，“少瓮以方术盖夜致王夫人，乃灶鬼之貌云，天子自帷帐中望见焉。”

翻译过来，这个故事是这样的。相传刘彻的一名爱妃李夫人染疾去世。刘彻思念李夫人导致神情恍惚，终日不理朝政。有一名叫做李少翁的大臣一日出门，看到了路边小孩子手中布娃娃的倒影，于是心中一动，用棉帛裁剪成李夫人样子涂上色彩，然后手脚处装上木杆。入夜围方帷，张灯烛，请刘彻在帐中观看。汉武帝刘彻看后龙颜大悦，对棉帛裁剪成的李夫人爱不释手。

这个故事，被认为是皮影戏最早的雏形。而皮影戏真正兴起起来时候已经到了唐宋时期。

当时唐玄宗李隆基开办了“皇家梨园”，“除教歌舞外，外教坊还典排优杂伎”，专门教戏曲和皮影。

到了宋代，皮影戏被称为“弄影戏”。在周密所著的《武林旧事》中，就记载了南宋京城临安享有盛名的弄影戏艺人贾震、贾雄、尚保义等二十二人的故事。

而到了清末民初时期，皮影戏发展极为兴盛，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皮影戏。

02四川皮影戏介绍

皮影戏的流传范围极广，并因各地所演的声腔不同而形成多个流派的皮影戏种类。

常见皮影戏流派就有四川皮影、湖北皮影、湖南皮影、北京皮影、唐山皮影、山东皮影、山西皮影、青海皮影、宁夏皮影、陕西皮影，以及川北皮影、陇东皮影等风格各具特色的地方皮影。我们今天重点来说说老辈子嘴里的四川皮影戏是什么模样的。

皮影表演“操作手册”

当时皮影戏是何时传到四川的呢？或者说四川皮影戏又是何时诞生的呢？

皮影戏在四川的历史十分悠久，但是真正在民间流传开来则得追溯到清代以后。

四川皮影戏《白蛇传》选段“水漫金山”

比如从四川东部和南部进来的外地皮影戏，先在川北地区兴盛起来，形成了一种现在几近失传的川北“土灯影”。土灯影意为土生土长的灯影。土灯影的影偶长约一尺五六，造型较粗笨，雕工较粗糙。土灯影的影偶头上是光头，演出时按照剧本需要临时加戴帽子和翎子旗靠等。

比如从四川北部传入的号称“渭南影子”的陕西皮影。陕西皮影是川北皮影的主流，其在造型和北方的皮影相近，脸谱以阳刻为主，然而在唱腔上都仍是川剧唱腔，并且是自提自唱。

清代陕西皮影《天官赐福》

从四川北部传入的“渭南影子”陕西皮影，跟川北的“土灯影”又一起流传到成都平原地区，融合出“最复杂的皮影”——川西影戏。

这些不断流传和融合的过程，让皮影戏在四川有了深厚的民间基础，逐渐和川剧一起成为了民间最常见的娱乐方式之一。

四川皮影戏在后来逐渐演变成四川地区独有的“灯影戏”。

从现有的资料来看，灯影戏在清乾隆时期已经十分成熟。当时最有名的灯影班是永定场槐树店赵镜海起班的“苏州灯"班。而成都最著名的提影人是“春乐园”影戏班中有位叫做唐成芳，外号“唐麻子"。据说他的提影技术“自少至老，提灯数十年，得心应手，熟极而化，提者推为巨擘。”

四川皮影戏《白蛇传》选段“断桥”

清代著名四川籍文人李调元有一首”影灯戏”诗是这样描写，

成都当时有一首《竹枝词》是这样概括四川灯影戏的特征，

光看这两首诗，很难想象是描写的皮影戏舞台。一帘、一曲、一双手便能变幻化出夺地争城之战来。

03成都皮影戏

前文说到，川北的“土灯影”和号称“渭南影子”的陕西皮影来到成都平原之后，又衍生出一个新的皮影戏种类——成都皮影。

成都皮影踩着前辈的肩膀而出，一诞生就广受成都人民的欢迎。清代中期时，成都皮影戏班已经遍布成都最繁华的东大街和署袜街，彼时成都几乎所有的会馆、会所、庙会都有皮影戏演出，到了光绪三十年左右，成都皮影戏甚至又反哺回川西北地区，甚至还辐射到周边少数民族地区。

彼时成都皮影与川北皮影、陕西皮影取长补短，相互融合。在成都附近的绵阳、阆中、南充等地区衍生出许多农民皮影班。他们活跃于乡村和田野。无论是祈福祭祀、岁时节庆，还是堂会庙会、红白喜事都有他们的身影。

民国“花卉”类皮影

那么成都皮影和四川地区其他皮影有何区别呢？

清代周询在其《芙蓉话旧录》中有这样一句记载，“灯影戏各省多有，然无如成都之精备者。”

这句话就点出了成都皮影的一大特点——道具更为精良和复杂。

四川大部分的皮影具有汉魏石刻简约纯朴的古韵。它注重刻划人物的性格，表现风格浑厚大气，全脸是阴刻，只有眼部的装饰是阳刻。

清代皮影，万马奔腾

而成都灯影影偶的造型设计上借鉴川剧的表现艺术，同时又采用了蜀锦刺绣、蓝印花布、四川年画等多种的艺术表现手法。这样设计出来的成都灯影形象栩栩如生，细节刻画十分细致。

成都灯影的影偶以半透明的黄牛皮为原料，一般体形较大，个别大的影人竟然高达1米。由于体大皮厚，所以成都灯影的影偶在制作时少用刀刻镂，而是用40多种工具錾。所谓“錾”，就是一种凿金石用的工具，坚硬的黄牛皮能撑起体形较大的影偶来，这也使得成都灯影看起来十分的大气。而体型较大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便于更多的细节刻画。

成都大皮影

成都影偶的分段与关节比北方影偶多，特别是在手掌与手指之间增加了许多活动关节。这样一来，成都影偶的手部更灵活，可以表演较为细膩的情态和高难度的武打动作。无论是文场的起卧坐立，还是武场的打斗杀伐，飞檐走壁都可以表演地活灵活现，让人拍案叫绝。

除了和四川其他地区皮影戏一样采用川剧的脸谱造型，成都灯影还有一个绝活——变脸脸谱。表演时用一张满脸（镂空或雕花的脸）放在一张空脸（仅仅只有线条的脸）上。满脸系在影偶的耳际，随剧情变化脸谱自由翻盖。这是川剧”变脸”技法在灯影中的巧妙运用。

由于影偶体型较大，道具较复杂，所以成都灯影班的人数也比其他四川灯影班更多，大的影班往往多达十ニ三人。无论是演唱、提影还是器乐，每人专精一角，所呈现出来的舞台效果也更为精良。

04制作和曲目

皮影戏的影偶最初是采用厚纸雕刻，但经厚纸耐不住长久使用，所以皮影手艺人又尝试了牛皮、羊皮、驴皮等各种皮革，最后驴皮与其他原料相比更具有耐磨损、耐霉变、易着色、不变形的特点。所以在清中后期，皮影戏的影偶大多采用驴皮制作，皮影又被称做“驴皮影"就是如此来的。

皮影的制作看似简单，实则对工艺水平要求十分严格。

清代，皮影制作时画稿

四川皮影制作的工艺大致可以分为五步。

首先将皮子泡软，铺平后刮去皮毛，打磨得半透明状后晒干，然后用尖状利器在皮面上划出所需人物倒面轮廓等图形，接着将皮子铺在木板，使用雕刻刀具刻成形，紧接着采用朱砂、黄丹、绿汞和一些植物给皮子染色，最后再用重物压平定型，用麻线连级关节。一幅完整的皮影就算做成了。

成都皮影制作工具

全国各地的皮影制作工艺是大同小异，只不过各地选料和人物刻画方式有所不同。皮影影偶的形象大多是跟着皮影戏的内容而变化的。

例如成都皮影戏演出剧目大多和各朝各代的历史故事有关，亦有神话传说，如《封神演义》、《白蛇传》、《西游记》、《陈香救母》等等，同时还有经典名著的选段，比如《群英会》、《借东风》、《打黄盖》、《长坂坡》、《古城会》等等，兼带着还有诙谐的地方剧目等等。

这些剧目形象就使得成都皮影里不同影人身段造型使用不同的雕刻花纹。成都皮影雕刻刀法以镂空为主，兼具多种形式的图案纹样，最常见的有蟒纹、雪花纹、梅花纹、菊花纹、水纹、豹头纹、虎头纹、羽纹等图案，总体特征是大额头，蒜头鼻，上唇向外微翘，下颚紧收，以充满智慧的形象展现于人，又不失含蓄典雅。

05逐渐消失的灯影戏

成都皮影文化深刻影响了成都平原的民间艺术，曾经一度是成都地区最重要的娱乐项目之一。我们在李劼人描写成都的三部小说中，就可以反复看到主角配角去看皮影戏的桥段。

而现在我们在哪里可以看到皮影戏呢？

成都皮影戏大概和川剧，木偶剧的困境相似。

皮影表演复杂的“操作手册”

演皮影戏不赚钱，从事皮影戏这行更不赚钱，无法吸引年轻血液的加入。而喜欢看皮影戏的老一辈正在逐步离世，为数不多还在坚持表演皮影戏的老人也正在离世。

市场决定需求。在电视电影、游戏动漫等丰富的娱乐活动冲击下，皮影戏的生存空间已经被挤占地干干净净。

皮影戏，希望三五十年后我们别在历史博物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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