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阳城：浅 谈“上党梆子”唱腔中的“ 满 字 花 腔”

图文／卫家庆

表演剧照一

关于花腔的概念，内行人都知道，花腔句组合行态多样，运用广泛。唱腔中凡是用“咦、呀、哪、呼、咳”虚字组织的唱段或唱句，传统理念均统称为“花腔”。唯“满字花腔”独具一格，唱体各句中均无虚字衬词，这是与其它花腔之最显著的区别。但对于这个“满”字，它的意义是仅此而已，还是另有其意？我不得而知；且现代上党梆子舞台剧唱腔中，为何未见“满字花腔”的运用，更是迷茫不解；然“满字花腔”却又能在当今戏迷中广泛传唱，更让人陷入持久百思状态。带着三个问题，我曾寻问了多个上党梆子名家，又查阅了多个版本的上党梆子唱腔资料，均没有过多、过细、过深令人满意的解释。答案全如前所述，是浮浅的囫囵概念。现存的“满字花腔”韵律确实悠扬动听，唱词真的优美诱人。好懂、易学、易记。多为小旦、花旦所用，多表达闺阁思春等怨恨情绪。不信，瞧瞧如下戏词：

小奴家正青春年当二八，

容貌如海棠花。

想起婚姻泪如麻，

恼恨我的爹来恼恨我的妈做事差又差，

怎不为儿找婆家。

每日里坐绣阁心中苦闷愁难解，

满腹心事对谁说？

婚姻事靠依爹妈。

见多少美男子风流俊雅，

怎不叫奴常牵挂。

爹呀！妈呀！

说什么东家道什么西家，

说东道西都是假，

只剩奴一朵花。

奴好比水中月，

又好比镜里花，

南柯梦奴（呀）奴想说一说，

爹呀！妈呀！

恼恨爹来埋怨妈。

上党梆子著名音乐家吴宝明先生

怎么样，是否如泣如诉，朗朗上口？此腔到底从哪来？上党梆子著名音乐家吴宝明先生在他的巨著《上党梆子音乐》谱例中透露，出处是戏剧《小宴》貂婵唱段。由老艺人传唱，上党梆子著名音家马天云先生记谱存留下来。还有的资料指出此腔出处是《张羽煮海》。吴先生指出，上世纪五十年代马天云先生就开展了收集整理上党梆子传统唱腔资料的工作。但半个多世纪以来，戏剧《小宴》及《张羽煮海》从未见在上党地区的舞台上光顾。查遍晋城市上党剧院收集整理的4本上党梆子剧本选，几百本戏中也未见有《小宴》及《张羽煮海》两本戏。看来，《满字花腔》真的很古老，历史真的很悠久。进入新世纪，特别是晋城电视台《我爱上党戏》栏目开创以来，《满字花腔》作为独立唱段，在城市，在乡村，在社区、被不同年龄段的戏迷，不同形式的小乐队愈来愈广泛地在公共舞台和戏迷活动点上传唱不衰，愈来愈显出它旺盛的生命力。

随着时间的迁移，对于后两个问题，我逐渐悟出了些还未与人交流过的自认为如此的道理。1.关于戏剧中未推广运用“满字花腔”问题，我们先来看看吴宝明先生对此唱腔的分析。他说，满字花腔“其四大句唱腔均由无固定对称的多折型长短句唱词来组织，分别由七、四、八、五个不等的小分句来构成大句，各小分句又分别以十、七、六、五、二等个字数来结构唱词（句）。四大句共含24个小分句，共用字150个”。吴先生的分析理论性太强了，一般人即使几遍读完也仍会处在懵懂之中。总之，可以大概看出，“满字花腔”每句唱词字数不固定，句子长短不对称。不像常规的“四六板”上下句是一问一答关系，且多为七字或十字规律。而此段花腔字数多的16个，少的2个。总字数150个固定不变。若要引用，不像那些“二番”、“四十八梆”“老花腔”等花腔板式用时可拆可碰，十分便利。若整体使用，可能冲淡剧情。更何况，如若拆分，就失去了它的韵味，破坏了它笃有的组织结构。2.关于能广泛传唱问题。戏剧名家张保平老师曾讲过，传统的就是民族的，而民族的就是经典。“满字花腔”到底始于何种年代，到现在也查无实据，故，没有定论。它的腔调雏形到底是怎样的，无人知晓。但听老艺人唱，这就是传。唱马天云老师听记的曲谱，这就是承。几个不同版本的“满字花腔”唱词虽略有改动，但，吴宝明先生的资料总的看来略胜一筹。这就是发展。有传承有发展，它的生命就不会衰竭，只会蓬勃向上，青春永驻。

上党梆子的“活字典”栗守田先生

前段时间，与五弟卫随庆闲聊上党梆子，他讲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遇到的一件趣事，再一次强烈地引起和促进了我对“满”字的慎思笃行。弟弟年轻时就酷爱上党梆子音乐，乐感盛强。到现在吹、拉、弹、唱、打卓有建树。他是个退休工人，当年利用闲暇之余，常参与南关村老年乐队，和师傅们一起学唱坐场古装戏。一次，队里让他到西关村原矿业公司甄阳圪洞向一位年近八旬的盲人老艺人学唱“满字花腔”。他欣然应允。谁料那位盲人师傅唱的“满字花腔”中间竟没有一句间奏，是一口气唱完的，且非常娴熟。唱毕并特别强调，过去唱“满字花腔”从不加间奏。谁能一口气唱完“满字花腔”，那才算是好把式，全把式。“满字花腔”也只有在古装剧《跳花园》［圆梦］一折中才能唱到。弟弟当时很是惊讶。那次，老人唱一句，他赶紧拿笔记一句曲谱和词。那年代，现存的纸质曲谱少之又少，更谈不上电脑等现代化媒体储存，无法验证其真伪。由于不习惯没有间奏的唱法，好多年后，自己又慢慢加进了间奏，并把曲谱送与我欣赏。我与现存的“满字花腔”对比之，韵律与唱词大体相同，但个别字词句还是有自己语气更缠绵、分外接地气的小旦特色（唱词附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先祖的聪明才智，令我赞叹不已。听完故事，对比历史遗存曲谱，我忽然开朗。“满字花腔”的“满”除了没有虚词外，加上不要间奏，一口气把词唱完，不就“满”了嘛？“满”字的本来意义不就昭然若揭了吗？尽管现存的“满字花腔”都有间奏，不难解释，那一定是在原来的基础上，马天云，也可能是比马天云老师更早些的音乐家们，先行加进了间奏。如今，有了间奏的“满字花腔”，更加动听、优美、甜润。加上现代化的乐队伴奏及音响效果辅助，使得演员演唱时给人以轻松、活泼、幽默、诙谐的情趣。这是发展了的“满字花腔”；这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满字花腔”；这是传统的、民族的、经典的“满字花腔”；这是上党梆子花腔类诸板式中独树一帜、不可替代的“满字花腔”。是上党梆子艺术库存中的璀璨瑰宝。

著名表演艺术家、国家一级演员、梅花奖获得者张保平先生

啰嗦了一大堆，不知是否有用。但作为一个热爱上党戏剧文化的晋城人，应该有责任、有义务、有担当地身体力行地去做这方面的工作，挖掘历史，以史鉴今，启迪后人。倘若没有考古工作，后人就不可能知道汉字有“象形、会意、形声、转注、假借”等造字方法；倘若没有上党梆子的“活字典”栗守田先生几十年如一日，收集百余座碑碣内容，几十座舞台题壁，查阅15部地方志史和文献资料，行程万里不负韶华的付出，就不会知道上党梆子已愈三百年的灿烂历史文化。把历史智慧告诉人们，才能激发我们的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坚定全体人民振兴中华，实现中国梦的信心和决心。

附：盲人老艺人传唱的“满字花腔”唱词：

小奴家正青春年二八，

容貌赛如海棠花。

我想起婚姻泪如麻，

心中恼恨二爹妈我时刻放不下，

怎不与奴找婆家。

提起来婚姻呀手中针线衣服懒得拿，

何时月老到我家。

婚姻事大海无路，

天呀呀。

纵有那大家业富贵高大，

叫奴去往何处花。

你，她，

说什么东家道什西家，

说在其中都是假，

傅家只剩奴一朵花。

论容貌比不过她，

奴姐姐容貌赛过菩萨。

小奴生来也不差，

梳妆一番就像她你看如何呀！

奴姐姐二妹子风流俊俏，

奉的就是万岁呀。

奴俏广寒宫中月里嫦娥，

不怕没人配奴家，

俏的就是我这一朵花。

婚姻事好一似海中月镜里的花，

南柯梦奴向谁说呀，

恼恨爹来埋怨妈。

表演剧照二

卫家庆2023年12月15日于山西省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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