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的生活经历（龚师曾 徐少相）

张勋这篇历史材料是我们就历年所知及从朋友口述记录整理而成。其中一部分是根据京剧演员华达的口述。华达的母亲（美国人麦克美丽）曾开珠宝店，常挈华达出入天津张宅。他们目睹和耳闻张勋生前死后家庭中一些史实，以及张的腐朽生活与后人荒淫无度的真实情况。张勋的大儿子张梦潮工京剧小生，四子张梦渭爱唱老生，均与华达玩戏，从而在日常谈话中得来一些资料，而张勋的侄儿张肇迪更证实了一些，并介绍给我们有关张勋生平经历和经营工商业的实况资料，经过考证，特作如下的叙述。

一、张勋的出身及其家庭情况

张勋名系璜，号少轩，一字绍轩，江西省奉新县罗塘乡赤田村人。祖张昆一，在景德镇开设xx豆干店。父张衍任，贫农，生子2人，张勋其长也。以公元1854年（清咸丰四年）10月25日巳时生于赤田村。1861年（咸丰十一年）张勋8岁。时太平军攻克奉新。太平军铲富济贫，向张昆一索富室名，昆一顽固，拒不告，并辱骂太平军，被杀。生母魏氏以同年死。1865年（同治四年），张勋11岁，罗塘乡毗邻高岗村许振祎河督的哥哥许振初罢官归家，请先生在家课儿童读书，并雇长工在村里建庄园，张勋以小同乡关系，就在此时到许家做书童，白天在庄园放牛，晚间在书斋伴读，因得与读书。1866年父衍任又死，继母温氏遗腹生弟系球，甫周岁，张勋则已14岁。

由于张勋嗜赌，不务正业，劳动不力。继母温氏既感夫死家贫，又恨儿行不端，管教不行，且赌益烈。温以禁赌故，招致张勋的忤逆，竟敢不礼其母。温氏愤于1867年，自缢身亡，因而激起族人的公愤。江西素行"族法"，在宗族主义控制下，族中择辈份（按宗谱上篇列排行字辈及其年龄）最高、年龄较长者，公举"族长"一人，作为执行族法之长。族中豪绅便利用族长作傀儡，对族人有犯错误者，特别是男盗女奸，便把他（她）们带到祠堂里绑起来，叫做"开祠堂"，分别按犯罪的情节轻重，用族法代替国法，用宗祠代替法庭，用鞭扑、掩谱（用纸条子书明犯罪情节，将犯罪者名字掩盖起来，经过若干年期，族长视豪绅意见，再议撤消；完全仰豪霸鼻息，由豪霸掌握命运，犯罪者的亲人即认掩谱为家庭和祖上的莫大耻辱）、割谱（把犯罪者的名字从宗谱上开除出去，逐出族外）及处死（用大块麻石绑在犯罪者身上，连人带石沉人水中淹死，或干脆掘坑活埋）诸刑，实施私人镇压。其间最无理的是：抬轿、吹打要掩谱，唱戏、娼妓要掩谱，衙门当差、三班六房要掩谱，捕快皂役一律要掩谱，甚至以割谱对待。

张勋就在"开祠堂"的族法处理下，有着气死继母的严重罪行，被认为忤逆不孝，群议将处以轻则掩谱割谱，重则处以死刑。时新建曹xx先生以秀才教书伟其貌，认为其有出息，以女许之，并促其出走（这是张妾邵雯亲对华达谈过的真实情况）。张勋乃离家，初到南昌城以落魄曾在桌司前（现民德路）口奉新人钱庄为老板烧鸦片烟，以博一饱。1874年前后，大约同治末光绪初，许振祎的学生xxx做江西按察使，张勋向许家乞得介函投人泉署任骑牌（即衙士）。

1881年（光绪七年），张勋年27岁，10月间与曹琴在南昌上凤凰坡结婚。旋先后以求工作，有福建省及湖南长沙之游，又获许振祎之介再依湖南巡抚潘鼎新。1884年法军侵越南，潘鼎新以湘抚移广西治军，代桂抚徐延旭之任，张勋随潘鼎新军报效，得六品军功从出镇南关。后隶广西提督苏元春麾下，参加中法战争。从此飞黄腾达，其发展情况，下节另述。

张勋有一妻十妾。妻曹琴，自张勋从军后，为张勋守贫10年（自1881年结婚至1891年赴张勋任所）。在此10年中，曹琴藉女红刺绣以自给，娘家曹姓亲人有劝其改嫁者，曹琴坚贞，不易其志，至1891年，张肇迪的父亲张子云护送曹琴赴广西，依张勋于游击任所。张勋悉其贤，事之如母，家庭事无大小，俱一一问过曹夫人（曹琴膺光绪帝皇后隆裕之封为一品夫人）。由是曹琴看不起娘家亲人，认为嫌贫爱富。妾邵雯，天津人，父母早丧，为弟弟邵xx所卖，得到张家一笔钱，骗邵雯到张家，被张勋先奸后允，因而每逢这个流氓弟弟来张家的时候，邵雯辄痛骂之。弟弟因此不敢和姐姐见面。次妾王xx。三妾王克琴，又名小毛子，天津人，为京剧髦儿班角儿。四妾傅筱翠。五妾至十妾均不详其姓名，其十姨太为满洲旗人，清末民初，张勋曾带回江西南昌高升巷，并曾到清节堂参观，净明坛求子。

张勋生子9人；长梦潮（字翼云，二姨太王氏所生，出生于1913年3月），为奉天督军、东三省巡阅使张作霖的女婿。次梦洙（生于1915年3月），早夭。三梦江（生于1915年4月），早夭。四梦涓（王克琴生，1916年6月），能京剧老生。五梦范（邵雯生，1916年8月），为北洋内阁总理靳云鹏的女婿。六梦清（生于1919年12月），早夭。七梦津（二姨太生，1920年11月），为南昌洋油大王赵干卿的女婿。八梦渊（五姨太生，1922年3月），早夭。九梦汾（邵雯生，1922年5月）。女儿5人：长梦维（傅筱翠生，1912年5月），嫁北洋财政总长潘复之子为妻。次梦绮（邵雯生，1914年2月），早夭。三梦纤（生于1918年7月），早夭。四梦络（五姨太生，1921年1月），早夭。五梦铜（邵雯生，1921年2月），嫁江西督军陈光远之子为妻。子女儿媳孙完全存者凡20余人。

张梦潮出身纨椅，其生也晚（张勋60岁始得梦潮），失于管教，不务正业，酷嗜鸦片，狂嫖浪赌，1932年至1933年之间，曾在天津某大赌窟一夜输掉坐落跑马道价值数万元大洋房一栋。由于梦潮挥霍无度，肆无忌惮，不数年间资产荡然，生活顿见困难。由于张家曾资助姜妙香由青衣改习小生，使姜在京剧界小生中克享盛名，饮水思源，姜乃收梦潮为徒（梦潮原从尚小云学青衣，因扮相不合青衣，乃改小生。)1948年，曹琴死于天津。1949年枢归，厝于南昌市进贤门外定慧庵。梦潮穷极无聊，以曹琴非亲生母，觊觎到曹琴的凤冠霞帔，满镶珠宝，并伴有"御赐"翡翠镶珠玉的长二尺许九连环式的锡杖一根，均属价值钜万；竟异想天开，打算向棺材里伸手，开棺盗宝。由于梦潮老大带头，老七梦津、老九梦汾赞成，事为华达所知，乃泄给邵雯知道，由于邵雯出面阻止，老四梦渭同长女梦湘、五女梦铜一致反对，才未盗成。

张梦湘素行不端，曾饼天津起士林咖啡馆天津人某茶房。不但经常一桌同餐，而且每逢某茶房送菜来张家，梦湘即伴同外出。梦汾便指点着她的背影说："姐姐又跟人家走了。"她嫁到潘家，生有2子，均大学生，由于看不惯母亲的浪漫行为，愤激而至，都患了精神病。

三姨太王克琴（即小毛子）于1920年与张勋马弁xxx恋爱，为了有情人得成眷属，又怕为张勋所觉，将有生命危险，王克琴乃效赵金殿装疯，脱光衣服乱跑。张以为真疯了，逐之。王克琴始获与马弁谐成伴侣。此事曾在当时xx杂志上登载，轰动一时。

老九张梦汾的老婆是丫环收上的。旧社会一般是瞧不起穷人的。特别是炬赫一时的"辫帅"张勋，岂肯对丫环的父母称亲家。而"少爷"又偏不争气，爱上了丫环，非要不可。邵雯为了"两全"，乃强制梦汾夫妇割断岳家、娘家联系，给了亲家1000多块钱，立下了脱身契，由邵雯掌握为凭。解放后，梦汾将这张脱身契撕掉，这才恢复了他们的亲戚关系。

邵雯鉴于"少爷"善于花钱不可靠，乃将贵重的金饰珠宝付托给老仆范德旺保管。后来邵雯病危不能说话了，于1957年病逝。在快要断气的时候，即把范德旺找来，范德旺不承认。邵雯持家俭约，经常独自熄灯坐到楼下房里，而"少爷"却在楼上挥霍。梦汾夫妇每当邵雯外出，便贿同她的仆妇、使女，用梯子爬室人内，偷窃大批衣料出售，以供挥霍。

张家珠宝之多，人所罕见。曹琴有"隆裕御赐"的"三供"1套，包括整块水晶空心雕成的花篮1个，水晶空心花的花瓶2个，用两层楠木琢成的宝盒装贮。另有娃娃珠1颗，如皮球大，形状、颜色和娃娃一般。这几件珍品均由曹琴赐给了梦湘。另有张作霖（张勋的儿女亲家）送给张勋的香烟盒1只，满镶金钢钻石，技巧之工，价值即达万元。尚有其他各种奇珍异宝，详述于张勋殡仪中。

老七张梦津当1935年熊式辉任江西省政府主席时，在南昌市高升巷住。一天，他自驾小包车驰骋于市区国贸路（现名渊明路），碰伤当地住户南昌县第六区田城村人龚赣生。他是南昌豪绅前南昌总商会会长龚士材（梅生）的本家。经过龚梅生出面排解，以800元为龚赣生治伤了事。

二、张勋的经历

张勋一生忠于清室，顽固保皇，政治头脑顽固守旧，毫无民主气味。1913年前后，他的幕僚站在"江西只有两个大人物，一个张大帅，一个李大帅，应该合作"的立场上看问题，要张勋和李烈钧交往。张勋轻蔑地说："他是乱党。"张勋从军自1884年开始。时法人侵越南，中法开战。张勋由湖南随潘鼎新赴广西投效，以六品军功从出镇南关。值法军已压清军至镇南关，广西大震。6月，张勋蹑敌于观音山，9月战船头，皆与有功。经潘鼎新会同两广总督张之洞、广西提督苏元春保升花翎守备加都司衔，时代广西巡抚潘鼎新卸任，李秉衡署理桂抚。张勋改隶苏元春麾下。

1885年（光绪十一年）3月间，收复越南之文渊州、谅山及长庆、谅江两府城。复经张之洞、苏元春会同署广西巡抚李秉衡以游击保用。不久，苏元春派随广武右军驻守中越边疆5年，论功升参将加副将衙。1893年（光绪十九年），张勋因事至湖北。1894年甲午中日之战，中国海陆军俱败于朝鲜。日军渡鸭绿江进逼奉天，时四川提督宋庆帮办北洋军务，统率"毅军"，主持鸭绿江面的防守事宜，邀张勋参赞军务。9月抵奉天。张勋带马队任前锋，曾献"据守虎儿山，以扼鸭绿江"之策，未成，而和议已成，乃西人北京。

1895年张勋应太仆寺卿岑春煊之招，任山东新防军统领。由于岑春煊与山东巡抚李秉衡闹意见，影响及于张勋，乃解职赴天津。其时浙江温处道袁世凯奉清廷调练新建陆军于小站。邀张勋任头等先锋官，旋兼行营中军。大学士荣禄以军机大臣亲将武卫五大军，改编袁世凯部为右军，张勋由是始入武卫军。

1899年（光绪二十五年）3月，朱红灯以"扶清灭洋"创建义和团起事于山东，清廷派袁世凯自山东统右军来抗，张勋任前锋在海丰（今无棣）、阳信、滨州一代，屠杀义和团队。旋北洋大臣李鸿章檄张勋解围于直隶东南境，加委张勋总理此路马、步、炮防剿各营营务。旋迫义和团于盐山、庆云之黑牛王庄，进抵沧州。张勋剿之，义和团患遭其荼毒。

1901年（光绪二十七年），黄河惠民之王杨家决口，张勋督各营堵筑堤坝，经4个月而坝成。同时因右军训练已满3年，经荣禄奏保，实授副将。更以镇压义和团功，以提督、总兵记名，赏"壮勇巴图鲁"汉字勇号。是年袁世凯任直隶总督，张勋随驻保定，以兵迎銮于磁州。时正11月中旬，漫天风雪，张勋深夜在雪地中带队巡查，拆鼓相应。西太后夜不成寐，外出察看，见一矮胖军官不避风雪查夜。询知为张勋。因问："夜深何尚不睡？"张勋答以："雪夜巡哨必松懈，车驾在途，警戒宜严，当通宵巡视，免生意外。"西后深为赞许。11月14日至临洺关谒行在，西后亲为召见，由此开始与两宫亲近。张勋善钻营，好花钱，逢迎巴结，曲意承颜，日获与两宫内侍相接近。到京后，奉擢宿卫午门。

1902年更将马步各军宿卫西后于颐和园，伺侯恭顺，深得西后的宠幸。凡"扈践"诸军统归其节制。是年5月间，统带淮军先锋马队，节制口外捕练诸军。并奉命出居庸关，缉办大同、宣化间大股马贼，数月后患平。

1904年（光绪三十年），晋升一级，以口北肃清功，赏"巴图隆阿巴图鲁"清字勇号。是年2月10日，日俄开战于东三省，清廷宣告局外中立。俄军侵犯我国，并潜师谋越内蒙草原以袭察哈尔。张勋乃屯兵宣化，审度形势，从张家口历多伦诺尔至于独石口，归建筹边策，上书条陈于袁世凯。袁赞其议。

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袁世凯以练兵处电称："日俄战后，须选能征惯战之将，接收边地。"清廷乃简张勋赴奉天，隶将军赵尔巽麾下为奉军辽北总统，兼统后路、右路马步各营，驻扎昌图。是年终，以宿卫功赐头品顶戴。

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春间，辽北大定，赵尔巽为张勋叙功以提督记名。5月间，徐世昌以军机大臣出任东三省总督，擢张勋为行营翼长，节制三省防军，在吉、黑两省搜索绿林，至东清铁路附近之富集，剿抚并用，抵牡丹江，救出人民男妇及俄商、日本测绘生不少。

1908年授云南提督，并留直奉带兵，赏穿黄马褂，调甘肃提督。是年11月14日，光绪帝死，15日，西太后死。张勋如失考妣。

1909年徐世昌内召，锡良继督东三省。张勋以意见不合，乃送徐世昌人关，迭催不返。8月，被劾"擅离职守。"以两宫旧臣，得旨："留京当差，原措发还。"1910年11月，奉命总统江防各军会办长江防守事宜，驻浦口，并专奏事。

1911年（宣统三年辛亥）9月，调补江南提督。10月，革命军起义于武昌，不久，苏、浙、皖、苏各省纷纷独立，其中以江苏省光复比较复杂。首由陈其美起义于上海，建沪军都督府，并由沪督派人至苏州运动江苏巡抚程德全独立。而张勋以江南提督，挟持两江总督张人骏、将军铁良据守南京顽抗。全城文武慑于革命声势，鼓动张勋举义。张勋顽固地说："各位今天和我是同僚，明天如有树白旗降者，我即以敌人对待。"众骇散。第二天，第九镇统制徐绍桢起义，被张勋阻之雨花台，屠杀甚众。不久，赣、浙、沪、皖援军及赣之邓文举、蒋群、任毓瑞、粤之姚雨平、桂之林虎、王芝祥等联军进发南京。张勋败退江北，龟缩于徐州。11月，清廷为规复南京，授张勋为江苏巡抚，12月署两江总督，南洋大臣，赏二等轻车都尉世职。事实上12月2日，苏、浙、沪等联军攻克南京，张勋北渡，对苏抚及江督均未到任。

1912年4月1日，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张勋佯请归回，袁以维持大局为言。事实上张勋不肯解除兵权，乃强调："将士依恋不忍去"，自度只有"坚忍"，才有"挽回帝制"的希望。1912年江防营奉命改为武卫前军，张勋被任为武卫前军军统，并卸去直、鲁、豫三省防剿职，移军兖州。夏6月，徐世昌偕田文烈衔袁世凯之命来裁江督，而以张勋为镶红旗汉军都统。临别，徐世昌征询意见。张勋顽固地说："袁公的知遇不敢负，君臣的大义不敢忘，袁公不负朝廷，勋安敢负袁公？只有这几句，无他话可说。"

1913年3月，袁世凯依据优待清室条件的规定将两宫移居颐和园（优待清皇室条件是：清帝退位后，尊号仍存而不废，并暂居宫禁，日后移居颐和园，侍卫人等照常留用）。张勋竟无理抗争，景皇后以顽固愤死（景皇后即光绪帝的隆裕后）。张勋还跋扈地要求检查脉案，疑为毒死。并强迫人民发丧成服。

是年，张勋在曲阜以兵保卫孔林树木及孔庙祭器，并为孔子后裔"衍圣公"力争保存祭田，以维持旧礼教。3月20日袁世凯暗杀宋教仁于上海沪宁车站。4月，第一次国会开会，袁世凯向英、法、德、俄、日五国银行团借款2500万镑，为对付革命党人作战经费。6月，免国民党之都督（江西李烈钧、安徽柏文蔚及广东胡汉民）职。袁世凯这样倒行逆施，激起了国民党人的一致倒袁。7月12日，二次革命，李烈钧首先发难，举起了"湖口起义"的大旗，组织讨袁军，宣布袁世凯刺宋、大借款及免三都督职三大罪状，接着黄兴独立于南京，各地纷纷响应。但是，袁世凯先发制人，命将出师，派张勋进攻南京。南京方面讨袁军冷道部兵出徐州，沿津浦路北上。张勋所部第五师旅长方玉普以警告，张勋下令反攻，激战韩庄，夺二郎山，进陷柳泉，冷通败走，徐州遂沦。袁世凯命张勋以陆军上将、江北镇抚使督师进犯。8月自台儿庄沿运河南下，5日之间行千余里，陷清江浦，进抵扬州。更夺取沿江炮台，陷镇江，进薄南京之尧化门。由此遂夜袭乌龙山，占天保城，9月1日陷南京。城破之日，"辫子兵"大肆掳掠，生命财产，损失惨重，江苏人民恨之入骨，二次革命遂归于失败。

张勋以反革命功先后得勋一位、勋三位、一等嘉禾、文虎各章，皆拒不受。袁世凯命为江苏都督，张勋则以有了军事指挥权就有实现复辟的机会，则委之而不辞。袁世凯现当选为正式大总统，张勋以"纵兵殃民，大掠南京"，受到江苏人的反对，不能立脚。乃佯笺乞退，袁不许。1914年1月改任长江巡阅使，驻徐州，并分兵扼守沿江各要塞。7月，袁世凯命改武卫前军为定武军（民国制度，将军内威外武，张勋内处将军府曾受封为建威将军，外放江苏为定武上将军。又如李纯内为英威，外为昌武）。张勋以定武上将军仍巡阅长江。9月赴北京，10月回徐州。

1915年8月，筹安议起，袁世凯僧号称帝，改元洪宪。事前袁世凯向张勋征询意见，张勋力称不可。所以阻其议者，并非张勋拥护共和，而是张勋别有用心；惟仍以"优待皇室，保卫宫庭"为请，并专使向袁条陈利害。袁亦察知其用意，皆不听。1915年12月25日蔡锷（松坡）等在云南宜告独立，1916年1月1日，云南组织护国军，唐继尧任都督。成立三军，蔡锷为第一军总司令，李烈钧为第二军总司令，唐继尧兼第三军总司令，檄数袁世凯二十大罪，誓师讨伐。接着桂、奥、黔、陕各省，纷起响应，掀起了历史闻名的"云南起义"，一致撤废"洪宪"年号。张勋独丧心病狂，以长江巡阅使兼安徽督军名义，电邀各省派代表集南京筹议"南伐"。6月6日，袁世凯死。黎元洪继任大总统，恢复临时约法，议惩祸首，各省始罢兵。

张勋既不效忠于民国，亦不效忠于袁世凯的帝制派，而是死心塌地效忠清室的复辟首脑。他看不清世界大势，只知对自己"保皇"有利，便梦寐以求。1917年1月，当到欧战紧急之时，德国宣告实行以潜艇政策，威胁中立国家的航运安全。这样就激起了包括中国在内中立国家的一致愤慨。3月间，国会表决对德绝交，8月间，段棋瑞内阁力主参战，黎元洪总统则坚守中立。总统和内阁意见冲突，段内阁被黎总统免职，一时政潮大起。由于北洋军阀各省背景，段棋瑞是亲日派，追随日本坚决主战。德国兴登堡元帅派专使携带兴登堡信件及其大照片来徐州向张勋进行私人联系，希望张勋做"东方的兴登堡"，要北洋政府坚守中立到底。张勋接受兴登堡要求，曾向北洋政府反对段内阁参战主张。

张勋一方面勾结德国作外援，一方面对内控制各省督军为复辟提供充分有利条件，乃先后召开了四次徐州会议。首先在袁世凯死后的第二天，1916年6月7日张勋发出虞电，标榜"保境卫民"。他邀集在南京集议的七省代表到徐州开会，大讲满清的"深仁厚泽"。6月9日，徐州会议开始，张勋垄断会场，事先提出10条会议纲要，事后宣布10条决议，大致为：尊重优待清皇室条件，保全袁世凯家属生命财产及其死后荣誉，选组国会，实行宪政，强迫八省取消独立，否则武力对待，严禁所谓"暴乱分子"参加政权等政见。会议结束，张勋还发出电文（6月20日），公然包庇和美化帝制祸首。是年7月，冯国璋在江苏督军任内，因张勋以长江巡阅使兼安徽督军，大本营设在徐州，地属江苏范围，张勋凭藉长江巡阅使职位，对江苏省地盘，任意蚕食，占入安徽省范围。冯国璋迭向北洋政府控诉，均以"张勋"二字，人人害怕，莫可奈何。9月，第二次徐州会议，实行各省分立的割处局面。第三次徐州会议于1917年召开，为了实现复辟阴谋，决定倒黎拥段，5月，第四次徐州会议讨论复辟策略，计划先倒黎，后复清。时李经羲继段祺瑞任国务总理，力劝黎元洪召张勋晋京，调停国事。张勋正中下怀，因而在徐州会议结束之日，即强迫各省督军代表在预置的黄绫上签字，一致参加复辟。并由张勋的参谋长万绳拭在黄绫的首端叙上会议的缘起，注明以"倒黎复清"为互相交换条件。（该项签字黄绫公推万绳械负责保管，当到1917年7月段棋瑞在马厂誓帅的前两天，被江苏督军冯国璋派总参议胡嗣瑗以现洋20万元的代价收买回去了。）

现在附带说明一下万绳拭。万绳械字公雨，江西省南昌县第六区合气村人，曾宦游福建，在梨园中结识到髦儿班的角儿王克琴，王呼万为干父。后来王克琴做了张勋的三姨太，万藉王克琴裙带关系，获充张勋入幕之宾。万后遭妻丧，张勋将丫环阿凤赐给万续弦。万的住宅在天津松寿里，系张勋在该衡小洋房150栋中之一栋，拨给万住的。松寿里与张勋英租界大公馆遥遥相对。万绳拭得张勋赐妻、拨宅，情意日深。每逢回京，要赴张宅谒曹琴，每晋谒时，张家子弟必指手划脚，窃窃私议万出卖黄绫问题。曹琴必立予制止，以免万难堪。后张肇迪说："张勋在日，对丁巳失败（1917年为阴历丁巳年，张勋复辟失败），独自承担责任，凡鉴名与谋者绝口不提，不失为硬汉子。"万绳拭之出卖黄绫，还受到保皇顽固派的一致不满，指为"变节"。直至1932年3月，伪满洲国之成立、万绳轼与胡嗣瑗同在伪满争国务院秘书长一席，万没有得到，以抑郁患脑充血死于大连市。此事系在抗战胜利复员后，张肇迪听到天津张宅的老管家杨玉春来赣所谈及，并谈到万的妻子阿凤由于早年受过曹琴的薰陶，又被万绳拭封建思想所侵蚀，万绳拭死后，阿凤"自缢绚节。"由此可见张勋顽固思想影响下毒人之深。

黄绫签字既以"倒黎复清"为交换条件，张勋信以为真，便趁欧风亚雨、局势飘摇之际，为复辟谋实现。徐州定武军总司令、继任安徽督军为张勋部将张文生。他察觉段内阁的阴谋，旨在利用张勋，并通过曹琴向张勋劝告，指出："段倒黎拥冯，恢复自己的内阁政权是真，同意张勋复辟是假，如果这样做，定会吃苦上当。"无奈张勋太顽固了，忠言逆耳，过去对曹琴百劝百顺，这次夫人的话也不听了。断然提兵北上，藉调停国事之名，行推翻共和之实，动身之前还通电各省督军："坚持原旨，一致进行，勋到京后，驰电筹备。"并约好张文生到北京后，视时机成熟，即以"送兰花五十盆"为记，电张文生即出兵50营北上接应（黎元洪闻张勋带领大队人马入京，情知不妙，力劝简从不行）。张文生既阻不住张勋的复辟野心，因而审时度势，幡然变计，事实上徐州定武军已落在晋、皖、豫三省联军包围状态，只要一出动，车辆到处被扣，就有被分散消灭危险。因此张文生在接电后，即装傻充愣，真的遵电解送兰花50盆赴京，不出一兵。

张勋孤立无援，而北上随带的步骑炮兵10营，约5000人。其中统领事李铺廷变掉了6营，剩下苏锡麟（玉书）统领的4营2000人，于1917年7月1日3时悍然拥溥仪过复辟瘾，改元宣统九年。溥仪授张勋议政大臣兼北洋大臣，直隶总督。同时曹银想过直隶总督的瘾而不可得，只获直隶巡抚。段祺瑞亦以在清廷资历尚浅，不够大任一致愤而挥戈指张。至是张勋复辟的幻梦初酣，而7月3日，段祺瑞马厂誓师讨逆，段芝贵、曹锟两路出师，围"辫子兵"于天坛。到7月12日止，经过了两天，苏锡麟在棋盘衔的血战，炮弹飞震南河沿定武军驻京办事处屋顶，终以寡不敌众，而晋、皖、豫联军总司令倪嗣冲对徐州取包围形势，四面楚歌，粉碎了"辫帅"复辟的迷梦。等到小老婆王克琴、傅筱翠等带领子女逃入荷兰使馆以后（张勋复辟与荷兰驻华公使及德国人有勾结，一套复辟的计划纲领及名册都摆在荷使馆。不久前德国兴登堡元帅既派人送信赠大照片于前，而张勋之入荷使馆，事前又有荷兰女王电伤驻华使馆这样做，又有德国人协同架往）。北京南河沿定武军驻京办事处只剩下张勋和邵雯两个人了（曹琴时留津），北京警察总监吴炳湘派钱锡霖引同两个荷兰人、一个德国人用悬挂荷兰国旗的汽车来接张勋赴荷使馆时，张勋遂赖死不走。经大家强架上车，始行兔脱。从此张勋就在荷使馆住了一年半。至1918年11月间复辟案始解决。北洋政府徐世昌曾界以林某督办，不就。1920年7月，张勋徙寓天津德租界住宅，不久德租界住宅卖掉，再徙英租界松寿里对面的住宅终老。

三、张勋的经济情况及其腐化生活

张勋在天津终老5年间（自1920年至1924年），继续过去，尽心研习《资治通鉴》经常自行圈点，旁及《曾文正公家书》，以及《四书》、《五经》，得翰林院温肃（毅夫）、陈毅（贻重）、商衍瀛（零汀）、景明久以及以诗为名的陈衡恪（字师曾、别号仁先）等长年被待为上宾，经常为其讲解史例。朱益藩（艾卿）和陈宝琛等亦经常为其指点。并以八裁纸天天练习《麻姑仙坛记》颜体大字，每张写四字以自娱。每逢早晚饭后，必在院中散步。在半生经济生活中，张勋善于收买人心。他对奉新老家附近乡村孤儿穷妇及穷而无告者，每年遇到青黄不接之时，必以十担八担谷无偿果付。每天以大甑饭施给乞丐，每人一大铁杓，乡之人有以讨饭为职业而发财者。因为一家有几口者，可归一人代领，因而不免有冒领情事。赤田村附近三大村庄，分住张姓。张勋开办了义学两所，常年收容免费贫苦学生包括供应膳宿三四十人。后又开办少轩小学一所，收容学生五六十人，分设两班。赤田村与前后两南垣村比邻，1922年，后南垣村全毁于火，老幼妇女数百人流离失所。时值曹琴扶张勋柩归葬，目睹灾情，乃勉全体灾民，自制土砖，所需木料工费，则捐资5000元，全部改旧成新，各得其所。为了市恩于挑脚者，无论远近挑脚经过，一律无偿备餐。每满8人一桌，每桌4菜，以腌菜、辣椒、豆干、豆芽之款。每餐一二十桌，每天四五十桌（除过路人所开之餐与佃户同外，对家里帐房执事先生，菜蔬较香），需粮较巨。而安徽、湖北一带凶年逃荒者，路过赤田，一来几十人至百人，均大量谷接济。张姓人为了张勋每天开挑脚餐而专设豆干店者，均从而经营致富。

张勋是奉新县大地主，在本县有田700余亩。奉新之田以弓计，每弓约合南昌一亩之八折。700亩约合南昌560亩。每谷1担只合南昌7斗2升。每田1弓收奉新刈桶谷4斗，折合南昌3斗。而佃户有以荒歉告者，一律结之以恩，免缴租谷。因此虽有田700余亩，而年收之谷不够家中开销。张勋乃年拨2万元为购粮补虚之用。对佃户，住宅、农具、衣被等项全部给他们包下来。解放后通过土改，他们有些被划为富农，差者亦列在中农之内。

张勋在外埠更拥有大部矿区，如山东大汶口华宝煤矿、江西案平煤矿、徐州贾汪煤矿等等。天津德租界及英租界都有纵横亩计的大住宅，英租界住宅对面松寿里有一式的小洋房150栋。北京有南河沿的大住宅，南昌有高升巷的大住宅。对于修桥补路，建祠葺庙，亦为张勋收买人心的一种手段。奉新县南关外有潦河，又称冯川，河面宽逾10丈，原架木板桥，不堪耐久。张勋以10万元改建横跨河面上下的两道石板桥各一座。其铺桥所用长五六尺、厚四五寸的大麻石，均系向星子县采购通过水路运来。又出资修建从奉新直达南昌的石板路。

民初，张勋带十姨太来南昌清节堂参观，净明坛求子时，曾捐助清节堂1万元。重建南昌万寿宫于1916年募捐时，张勋捐款1万元，又以1万元捐修奉新虬峰的白云寺。北京江西会馆为当地第一所会馆，其富丽超过奉天会馆之上。全部西式楼房有楼台亭阁，为张勋捐资10万元所独建。又奉新县在北京原有东西南北中5所会馆，原系许振祎河督所创建，张勋出资修葺，并置有不少房产，年收巨额租金。凡奉新县青年求学赶考或宦游来京的奉新同乡，均得享受会馆租金补助及住屋招待的待遇。凡奉新同乡找张勋谋事者，首先招待膳宿2个月，察其行动，再视可用则用，不可用则一律报之以免票一张，路费纹银30两遣归。张勋治军过宽，能与士卒同甘苦，打成一片。一到暑天，即从江西抚州购大批马瓜，运赴军中，分饷部属。

正由于失之过宽，"辫子兵"遂素无纪律，人民畏之如虎。他们一个个都是选拔的大汉，对人民更是作威作福。张勋对所部高级军官，具用北方人。统领如殷恭先（寿铭）、苏锡麟（玉书），以及长胜将军陈德修、白宝山、李辅廷，中军如吕凤山、董颐之流，无一江西同乡。由于张勋有三种顾虑：一是顾虑江西人怕死，作战不够勇敢；二是顾虑重用了同乡不足以服有功；三是张勋鉴于辛亥革命，吃了同乡的亏。当时张勋以江南提督挟持两江总督张人骏、将军铁良据守南京顽抗革命军时，江西都督马毓宝曾派队由张勋本家叔叔带队到赤田村及城里封闭张勋的住宅。等到1912年张勋任武卫前军军统，住宅均启封发还。张勋声言要拿办叔叔。因此顾虑同乡熟悉情况，更容易抄他的家。有一个曾带路封房、比较年轻的本家张汇成居然跑到徐州找张勋谋事。张勋听说此人来了，先把其捆起来，写好罪状布告，用"枪毙"进行恫吓。只待朱笔一勾，即行枪决。张勋就这样装腔作势，将朱笔高高举起，却不落下，骇得张汇成面无人色。终于释放了此人，并给其安排了工作。张勋由此十分顾虑武官有枪杆，容易倒戈出卖他，同乡更容易抄他的家。因此，他对奉新同乡，除了在军中用了哨长10余人外，只提升到2个管带，一个张肇恩、一个张青楠而已。他认为北方人悲歌慷慨，故所选拔的高级军官，均山东、山西一带的彪形大汉。他们对"张大帅"是绝对服从的。

他日常以国术如摔角之类鼓励部下，胜者奖之以金。他善能收买军心，有一次，一个士兵枪伤了手，血流如注。因伤药放在"御赐"的鼻烟壶（鼻烟状如屑末，杂以花露，红色者，玫瑰露也；绿色者，葡萄露也；白色者，梅花露也。吸时不用火，人鼻即嚏，相传能明目、祛疾。盛烟之瓶，谓之鼻烟壶，旧以五色玻璃为之，后有用美玉或宝石者，雕琢极精，颇为珍品）中，由于迫切需药，张勋立即敲碎鼻烟壶，取药疗伤。事后有人问张："为什么要敲碎宝贵的鼻烟壶？"张勋说："救伤如救火，岂可重东西而轻生命？"因此他大大地收买了军心，使"辫子兵"愿为效死。其实，"御赐"给张勋的鼻烟壶多极了，别人认为稀奇，张勋则司空见惯了。张勋托名"忠义"，崇信关夫子。每逢朔望（阴历初一日为朔，十五日为望）之日，必率高级军官朝拜关公。

对清朝最后一个皇帝﹣﹣溥仪，死心塌地的保皇。每次行走内书房，皇帝必摒绝从人接见，秘密谈话。溥仪虽为亡国之君，张勋每晋见，必行三跪九叩首礼。这种大礼贯彻到自己的家庭。当溥仪每到天津德租界或英祖界张宅时，曹琴必率同全家老幼跪接。溥仪亦必命内监扶起曹琴（溥仪每次出游，均穿长袍马褂，戴着瓜皮便帽，墨晶眼镜。前导的内监也一律是长袍马褂）。曹琴迎接溥仪到家后，必仍匍伏奏事。

关于张勋的经济情况。估计他所有动产、不动产共达五六千万元。张勋晚年自号松寿老人，家庭有松寿堂，天津英租界大住宅对面有松寿里，北京独资经营的企业有松寿当铺。张勋独资经营的企业还有：徐州耀华电影公司投资20万元；北京商业银行投资亦为20万元，由侄儿张肇达（毖亭）经理，由于跟北洋财政部（李思浩当财政总长）有往来关系，连年获利，积资达百余万元。1925年，财政部为了解救国库的空虚，向英商汇丰银行借款80万元。汇丰只肯贷给华商银行，再由财政部向华商银行转借。财政部乃委托有往来关系的商业银行出面。商业银行义不容辞，承做贷款。1926年第一次大革命，北洋政府垮台，汇丰银行索债，商业银行遂被牵垮，全军覆没。南昌直冲巷天成和钱庄亦为张勋独资所经营，由聂采庭任经理。在奉新县有独资经营的源远长南货号，出有钱票，行使全县。在天津独资设有实成金店。

张勋的企业包括银行、钱庄、金店、工厂、商业等70余家。张家老管家杨玉春处有着详细清册的记载。张勋投资经营的企业有：在天津曾与旧属刘文揆（佑常）合资、张勋投入10万元的xxx食盐运销店。在北京有大陆银行的大股份，并派万弼臣参加，担任常务董事；闵任贤参加，担任张家口分行襄理。还参加了其他银行的股份：如投资盐业银行则派徐蕙生参加；投资大业银行则派曹琴的侄儿曹伯珊参加，担任襄理；投资懋业银行派许希贤参加，担任文书主任；投资交通银行派张xx参加，担任襄理。在南昌还投资参加了颐春长钱庄股份，并在慎和隆钱庄经周嗣麟（字晋叔、奉新人，曾任南昌总商会会董，南昌市商会常务委员）之邀，参加了股份1万元。在山东投资5万元参加了鲁香纱厂，在南浔铁路也投入了巨资，由侄儿张肇达参加，担任协办，干儿子邵日煌（字揆东，江西遂川人，曾任江西赣南道尹，江西实业厅长）担任总办。

在九江投资50万元开办久兴纱厂，张勋经营的企业也以久兴纱厂吃亏最大。初与干儿子陶家瑶合资，陶曾做江西省长，张勋派张肇达担任总经理，陶家瑶任董事长。陶家瑶参加股份后零星集资，并出面向美商顺昌洋行成立借款100万元，购买机器，即以机器倾向顺昌洋行办理抵押借款手续。陶家瑶以有机器押款关系，对纱厂贡献较大，因而取得利益也较多。由是积资在上海置有极其富丽的大洋房。张肇达器量较大，就任陶多取利益，不与计较。后来张肇达死了，张家改派他的弟弟张肇通（字敏斋）继任总经理。张肇通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生，曾留学比利时陆军大学，年少气盛，与张肇达截然不同。他看不惯陶家瑶多得利益，事事吃醋，因而发生内哄，陶家瑶退股索款，张肇通乃向上海银行磋商投资问题，陶家瑶遂退出股份。由于上海银行条件苛刻，只肯作金额投资，不肯作投资以外的放款。因而对顺昌洋行借款，迟迟不还。顺昌洋行以借款系陶家瑶经手，立有纱厂机器抵押借据。陶家瑶既已退出股份，乃凭抵押借据向法院控诉，并请冯玉祥帮忙。张肇通则请出李烈钧、王揖唐撑腰。当法院限期还款通知书送达纱厂时，经董事会陶家瑶旧属收到，并秉承陶家瑶的意见，使张家跟自己一样开不成，乃将法院通知书留存，挨到限期届满的头一天始行送达张家，致张肇通仓皇失措，答辩与还款都来不及。久兴纱厂遂由顺昌洋行以债权人地位接管，并由冯玉祥介绍给盟弟黄文植（原名黄贤彬，字文植，江西南昌人，曾任汉口市商会主席、汉口第一纱厂董事长兼总经理。）承租经营。

张勋一向过着极其腐化的生活。1912年，他跟髦儿班角儿白牡丹发生关系。当张勋打牌的时候，白遂用梳子帮张勋梳胡子，接吻。张勋酒量大，每餐需汾酒半斤，醉后有时怒责马弁。张勋酷嗜家乡风味，年年均由二弟张嘉猷（派行第二，号名芝珊，非张勋胞弟，称"二大人"）经奉新寄出烘鳅鱼、腊肉、辣椒末、豆豉及米粉之类。一到天热，即经抚州运去大批马瓜，以饷部属。并将完整瓜皮，择其大者，贮入肥鸭一只，去其脏腑，筑人燕窝、江贝、海参等各种海菜，然后装人瓷钵，隔水清炖，名之曰："西瓜盅鸭"。他家的丫环来喜为了钳净大批燕窝，日积月累，眼珠都钳瞎了。有时将钳好的燕窝熬膏，冻后切成燕块，名之曰："燕羔"。这和羊羔、猪肉松都成为张勋伴食妙品。在热天请客时，有名品曰："荷叶稀饭"。又称"翡翠粥"。这样是用整批嫩荷叶，新摘洗净，切碎，煎成浓绿色的汤，拌以太古白糖，和以无锡出产的香稻米。（唐诗云："鹦鹉啄成香稻粟"，即苏州吴郡人贡的大小香粳）。煮成有色、香、味的粥。又用鸡肉剁成肉糜，制成"鸡馄饨"。张勋嗜香烟，所吸雪茄烟，每支值现洋3元，以饷上宾。一天，唐绍仪来，张勋用每支3元的雪茄招待。而唐绍仪出雪茄以饷张勋，则每支值现洋10元，使张勋如小巫之见大巫。北洋军阀和政客之穷奢极侈，由此可见一斑。

张勋侄儿张肇通肄业比利时陆军大学，未及毕业，以欧战爆发，1914年8月间，德军侵人比利时，张肇通辍学归来，张勋部下要求"老帅"给差使让肇通听用。张勋认为肇通年少资浅，官给大了不足以服众，官给小了肇通不肯做，且军法无亲，顾虑"侄少爷"脾气坏，桀骜难驯，犯了法将不便处理。因此不给他安排差使。肇通求官不到，乃乞得李烈钧之介，赴广东晋谒孙中山先生。当到他发现了广东军人刻苦奋斗的精神，"侄少爷"过不惯这种苦生活，觉得革命队伍中，既无官升，又无财发，乃弃而北返。由于曹琴无子，张勋思收张肇通嗣为曹夫人之子。因此给予培养赴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进而送比利时陆大留学（他在保定跟何键同班）。这次广东之行，曹琴又拨20万元为张肇通应酬费（自求学起，先后用掉张勋百万元）。张肇通回国后，曾于1918年任徐世昌大总统府东侍从武官（时张学良任西侍从武官，位在张肇通之下）。因张勋曾在东三省事徐世昌为受知恩师，送过贴子，交情较深，而张勋新败之后，特为其在军中延一脉。

1919年徐世昌辞大总统职，1922年去职。中间经过直皖之战与直奉之战，奉军人关，并编练镇威军，曹琴曾托张学良为肇通练兵一师，界肇通为师长，张学良慨然答应。肇通却不甘屈居张学良之下，万绳拭曾极力怂恿，希望肇通军事上有地位，生活上有寄托，但肇通坚执不就。1925年奉系军阀李景林督办直隶军务，新编一旅。由于张勋关系，苏锡麟任旅长，张肇通任第二团长。旋李景林被直系孙传芳、吴佩孚、冯玉祥联合击败，退入山东。曹琴命肇通绕道经大连市逃回天津。张勋有不少旧部留山东，苏锡麟被提升军长。曹琴又派肇通赴山东。而李景林因曾与冯玉祥国民军有勾搭，在郭松龄倒戈时，不利于奉军，张作霖乃给予全部解散。曹琴又拨款5000元给肇通遗散旧部。至是张勋"辫子兵"残余势力遂完全消灭。

1928年春，张梦细年16岁出嫁，曹琴为她置备嫁，装饰珠宝共花60万元。英租界张宅戏台上，连路箱笼堆积几满。时国民政府军委会任命蒋中正、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为一、二、三、四集团军总司令，与奉军准备大战，张学良到天津张宅道贺。曹琴初派肇通招待，肇通避匿，乃改派万绳拭。曹琴治家素严肃，对儿辈只许穿罩齐膝盖的长衫，不许穿用毛料。尽管如此，"少爷们"还是挥霍无度。由此可见张勋膏梁子弟已养成了劣根性。

四、张勋之死

1923年8月2日未时，张勋死于天津英租界张宅，时年69岁。他家里从天津经水道运枢回江西奉新。在路沿途摆路祭耽搁，经过一个半月，始抵奉新。张勋殡仪之奢，极一时之盛。从开路神起至灵柩止，路线长达10里之遥，路祭从估衣街一直摆到跑马道，共耗去现洋10万元。

在出殡之前，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经，拜了"梁王忏"，调集了喇嘛僧数百人，每天开酒席百余桌。光是头天晚上所开"下人"的中餐就开了百余桌。每桌按名还给"赏封"2元，手帕1条。回礼概按挽联或挽障上所列人名，无论人名多少，见人回寿饼4盒，毛巾2条，寿碗2只，寿筷2双，另外还有银质寿牌1块。出殡头晚牌声与抽大烟嘘嘘声通宵连绵不绝。柩到南昌后，又找水观音亭和尚念经一个月，柩抵奉新又找南海行宫和尚及乡村道士念经一个月。张勋的棺材特别大，里面置有鼻烟壶几百个，翡翠花翎管子几十对，嘴里含的是大珠，靴头镶的是大珠，帽顶级的是大珠，浑身的宝色珠光，璀烂夺目。棺面用的是鹅黄缎子绣花的千佛罩，上面竖立着用鲜花穿成的一丈见圆的大宝盖1个，顶上立着1只松柏扎成的仙鹤。在棺罩的四周绕以几十个聪明活泼的真童男童女，一个个手持接引幡。抬柩者为64人，一律穿着灰袍黑褂，白飘带，戴着尖圆顶黄铜顶子的白帽。棺罩的四角缀以银镶玉炉4只，分芸香、檀香、柏木香、奇兰香4种，香气氤氲，袅袅不绝。

在长达10里的殡列中，分二三十站，大致为：第1站是几百个绸纸扎成、镶以纲珠的童男童女，四大金刚、哼哈二将、大接引佛等。第2站为松柏扎成的八仙过海、狮子滚球、麒麟、狮、象等动物纸扎以及接引幡宝盖几百个。第3站是建威将军1丈多高的白缎旗帜和将军旗、龙虎旗、帅字旗、大张字旗及桂旗等5种旌旗。第4站是几百个喇嘛僧金鼓齐鸣。第5站是100个和尚、尼姑炷香游行。第6站是满汉乐队及西洋乐队。第7站是用五彩绸绫扎成的亭台楼阁、金山银山。第8站是几百把大红缎子彩色缨络覆盖的万民伞。第9站是全副銮驾18件（清廷官僚用全副銮驾出殡的只有张勋一人）。第10站是100多人引路，手捧香气四溢的檀香。第11站是建威将军1丈多高红缎子的绣旗以及尚方宝剑、盔甲、龙箭马甲、金狮孔皮马褂、黄马褂及将军印。第12站是张勋崇像亭的乌木大轿并有相亭5个（分军服、朝服、礼服及便服等等）。第13站是缎子扎的透明纱罩、由16个15岁的少年抬着的神主大轿。第14站是清字、汉字巴图鲁勇号及二等轻车都尉缎子描金的封号榜金顶蓝呢大轿（四角吊有4个银薰香炉）。第15站是日月掌扇。第16站是古瓷大鼎。第17站是黑绒扎成的黑马队1营。第18站是白绒扎成的白马队1营。第19站是用五彩缎子扎成的张勋坐骑，马鞍子是用玛瑙镶嵌，4个马夫都是用绸缎扎成，上面打着一丈见圆粉红缎子的宝伞，两边飘带高扬，上书"护国佑民"4字。第20站为长达2里多路的挽联、挽嶂等。

凡张勋在生游过的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均用绸缎札成，殡后连全部纸扎（包括黑白马队两营）全部焚毁，糜费之钜，骇人听闻。以及接着殡列便是"皇亭"500辆，分别陈列着"御赐"的奇珍异宝。其中有：①翡翠雕刻扇。②金镶玉的果盘。③"御赐"金钟玉磐。④古瓷雕刻的玉如意。⑤古瓷十件头文房四宝，配以乌木镶银的大盘。⑥各式各样的朝珠。⑦"御赐"珍珠、玛瑙、翡翠穿成的一尺见圆的宝盖。⑧白水晶接引佛。⑨象牙龙船。10古瓷龙船。11玉碗、玉盏、玉碟成对。12帝俄人贡由西后赐给曹琴的古瓷。13金光灿烂的舍利塔（后来邵雯送给了华达，华达转送给天津大悲院）。14古瓷观世音。15殊砂写、黄绫裱的金刚经。16各式各样的古董。17其他各种宝器珍品。在沿途殡列直至最后的子孙幡车，寸寸节节都有系五彩如粉红、淡绿等彩色缤纷的罗汉钱，整条马路上不断洒遍了花雨，另备有大批馒头专为结缘散给乞丐穷人。

最后才是64人扛抬的灵柩。

至此清朝最后一个大军阀就这样结束了他的生命。

(1964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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