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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爱我,2020

加盟快讯 2024-11-16【加盟管理】221人已围观

简介2019,岁在己亥。翻过这个寒冬,第一批九零后就三十了。01我的朋友,电影导演老张前两天被警察逮了,原因是他逃了高铁票。第一次见老张是在兰州火车站,他胡子拉碴,手里拎着两个装拍摄器材的黑色大包,站在西北干冷的风里,肩上落满了雪,像个落魄的诗人。我们在一个电影QQ群里遇见,他问有没有人想拍电影,我那时...

2019,岁在己亥。翻过这个寒冬,第一批九零后就三十了。

01

我的朋友,电影导演老张前两天被警察逮了,原因是他逃了高铁票。

第一次见老张是在兰州火车站,他胡子拉碴,手里拎着两个装拍摄器材的黑色大包,站在西北干冷的风里,肩上落满了雪,像个落魄的诗人。我们在一个电影QQ群里遇见,他问有没有人想拍电影,我那时正着迷于摄影,就爽快应了约。

老张是最早的一批九零后,生在上个世纪倒数第十年的腊月。祖父手里曾有过一个小煤矿,后来出了矿难,煤矿倒闭,又加上父亲赌博,殷实家境没几年就被掏空。

大学时老张学的是编剧,毕业后却奔波在各地的课外辅导机构,靠给中学生教英语挣钱。他边攒钱边写剧本,跟大多数年轻导演一样,一心想拍自己的第一部电影。

我们在兰州见面时,老张已经是第三次回老家拍他那部电影。在那之前,他组了一个小剧组,从北京租了设备,带着七八个人,像当年的贾樟柯一样,浩浩荡荡回西北老家拍电影,结果他代课攒的几万块钱,不到一个月就烧光了,而电影却毫无进展,只拍到一些零散的长镜头。经历了争吵、扯皮、拉黑后,他解散了团队,继续代课攒钱。

2017年,《大象席地而坐》的导演胡波自杀的消息在网上疯传,一天半夜老张突然给我发来一张截图,那是胡波自杀前发的最后一条微博:

“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电影是什么?电影就是——屈辱、绝望、无力,并使人像笑话一样活着。”

截图看得人鼻子一酸,没想到在中国,年轻导演的处境竟如此艰难,没有奖项,就拿不到投资,但没有人投资拍电影,又拿什么去获奖,一切仿佛一个死循环。

去年冬天,老张把几年间拍的东西,连续熬了几个星期的夜,终于剪成短片,寄到了荷兰的鹿特丹国际电影节,那里是娄烨被发掘的地方。他在电话里兴冲冲地跟我说,他已经办好了护照,一旦入围随时都可以出国。但直到电影节闭幕,老张也没等到入围的消息。

整个2019年,我们见面的次数很少,我在上海,他在苏州,距离并不远,只是大家都忙。老张确实很忙,今年暑假,他把自己代课的业务,从苏州扩展到了昆山、上海,每天上午在苏州上课,下午坐高铁到昆山,晚上又从昆山做地铁赶到上海。等回到他那逼仄凌乱的出租屋时,时间常常超过了凌晨12点。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沙哑着嗓子说:“我又写了个本子,我还想再试一试。”

圣诞节那晚,老张给我讲述了他被警察带走的全部过程。那天他从上海上完课返回苏州,出站时警报突然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太累坐过了站。被带走后,警察调出他整个夏天的出行记录,发现他只买从苏州到昆山的高铁票,最后却从上海返回,于是怀疑他长期逃票。

他被警察搜身,接下来的盘问咄咄逼人,持续了三四个小时,直到他翻出一条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微信付款记录时,警察才骂骂咧咧地罢休。

在电话里给我讲述这些经历的老张,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但我知道,这个冬天过后,所有的一切又会精神焕发。

02

自从进入7月,小甘就被买房子的事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和小甘在复读班认识,他长得黑且瘦,话不多,老是低着头做数学题。因为姓甘,而且那几年读高中时几乎人手一本“小甘英语单词”,所以大家都喊他“小甘”。巧合的是,大学我们又考到了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专业,四年里,一起喝了不少酒。那些年我们尚未经历生活,喝了酒就在烤肉店里就着花生米天南海北地胡侃,我问他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说安安稳稳就好。

小甘要结婚的事,两年前就开始张罗了,他的结婚对象是老家镇上卫生院的护士,也是他青梅竹马的初中同学。那时我们刚毕业不久,他回到老家镇子的中学做了数学老师,待了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发现在他的周围几乎找不到一个同龄人:大家都在拼命往外走,去县城、省城,甚至更遥远的新疆或者北上广,没有年轻人再愿意回到那个了无生机的小镇。

去年回家时我们在县城小聚,他有些兴奋地指着一座新盖成楼盘,告诉我他们看好的房子就在上面。县城的房子不是很贵,父母全部积蓄拿出来刚好够首付,银行的贷款也正在办,婚后两个人一起还房贷,压力也不算太大。那天他的女友也在,是个很文静的姑娘,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幸福地挽着小甘的臂膀。

今年7月份的一天,我突然接到小甘的电话,他很不好意思地问我:“能不能借我点钱?”他说的数额比较大,我有些惊讶,问他怎么了,他几乎是带着哭腔,给我讲了他半年多的经历。

小甘在6月份的时候,接到银行的通知,由于他工资太低,贷款办不下来,必须要提高首付比例。小甘急了,没有房子结婚的事就要泡汤了。他跟父母几乎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跟我开口借钱。这期间,他还因为彩礼的事,跟女友闹了一次分手。他是去年春节和父亲去女友家里提的亲,对方父母坚持要8.8万的彩礼,小甘实在拿不出,最后两家人不欢而散。

秋天开学,小甘被学校安排带了班主任,每天六点多起床,晚上守完自习回家基本都11点多了,有时候还要备课、批改作业。常常有不听话的学生跑出去,他满大街一家网吧一家网吧地找。周末他在外面带了补习班,学校不允许,他只能偷偷去上,总是提心吊胆。

我们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少,他最近一次找我,是让我帮他写一份材料,那是马云办的一个乡村教师计划,申报成功会有基金扶持,但那份材料在我电脑桌面上躺了很久,我一直没时间写,小甘也再没跟我要过。

今天翻开小甘的朋友圈,发现他的签名从大学时就一直没换过,还是汪国真的那句诗:

“我不去想前方是平坦还是泥泞,只要热爱生命,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03

强子结婚三年,有了两个孩子,但最终还是离了婚。

强子是我表哥,大我两岁,他一直很开朗,初中毕业后就不再上学。2015年,表哥从打工的地方带了一个姑娘回农村老家,大姨高兴坏了,给我妈打电话夸那位姑娘又勤快又懂事。没多久,强子就结婚了。

有孩子以后,强子就不再出去打工了,那几年网上盛传养鹅能赚钱,正好强子家门前有个小水塘,两口子就琢磨着养起了鹅。

由于没有经验,也不知道销路,一般人养鹅并不容易,强子选择了最保险的方法,他在网上联系了一个加盟商,对方承诺,只需要出加盟费,他们就会派专人指导养鹅方法,鹅养大了还包回收。强子信以为真,去养殖基地考察了几天就签了合同。

于是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大姨一家人地也不种,工也不打,全都在伺候那几百只鹅,中途因为生病,鹅死掉一批,后来到了秋天,鹅养大了,强子给加盟商打电话,让他们兑现“包回收”的承诺时,对方的号码却成了空号。

冬天很快来了,强子那几百只鹅,送人的送人,低价卖的卖,最后亏了好几万块。其实强子结婚时就已经欠债,后面养鹅的加盟费也是跟亲戚朋友借的,本来还指望鹅养大了还债,没想到欠了更多。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第二年大姨也病倒了。我在医院外面见到强子时,他一脸愁容,焦虑地一根接一根抽烟,曾经挺拔的身材也变得萎靡起来。

两年前大姨出院后不久,强子就离婚了,那个曾经让大姨欣喜若狂的姑娘,不顾一切离开农村,去了南方打工。离婚办完后,强子便去了新疆一个油田打工,他想尽快把欠的钱还完。去年过年时,强子没有回家,因为过节油田上有双倍工资,他舍不得。

去年夏天,强子的小妹初中毕业,又没考上高中,开始重复强子的打工之路,为这个西北农村的不幸家庭又埋下一场潜藏的危机。

前段时间看到一组数据,在中国,每年有将近百分之四五十的初中毕业生上不了高中,我不知道他们的命运都将走向何方,只希望新疆的辽阔戈壁,对我的兄弟尽量好一点。

文章写到这里,刚好我妈发来一条微信语音,大姨最近身体又不舒服,我妈去看她。我点开那条语音,我妈说:

"今年过年强子不回家。"

04

不知几时窗外有人放起了烟花,我打开朋友圈,看到有微商仍然在不厌其烦地做推销,有人坚定不移地打卡读书,有人还在深夜加班回不了家……

我划着屏幕,给每个人都默默点了赞,因为我们一样,都是在岁月里竭尽所有努力生活的人。

2019即将过去,希望即将到来的2020年,对我们都好一点。

最后,还想说一句:

再见了,2019;请爱我,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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