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古代志怪故事——华璘姑

华璘姑

华璘姑是苏州城里大户人家的女儿，自幼就很聪明伶俐。她和几位哥哥同时在私塾里读书，成绩常常在他们之上。因此，父母亲对她特别疼爱，经常向邻居夸赞：“璘姑是我们家的才女！”璘姑长成大姑娘后，不仅学得一手好刺绣，诗词也做得非常工整。时间不久，璘姑的哥哥们到隔壁的私塾继续读书。邻居有个儿子，叫陆眉史，眉史仪表堂堂，才华出众，与璘姑的堂兄华子瑜非常要好。璘姑的堂兄华子瑜，学业优异，以文笔优美著称，但他毎写一篇文章都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先生要求当堂交卷的时候，他的成绩就赶不上陆眉史了

一天，先生出题考试，除八股文之外，还要求他们每人做一首诗。陆眉史一向以诗做得好而颇为自负，子瑜恰恰不擅长写诗。但是这次考试，子瑜竟然率先完卷，并且诗做得意境深远、文采斐然，简直可以与唐代大诗人元稹和白居易媲美。陆眉史心中不服疑惑子瑜另有高手代笔，但又不好当面寻根问底。

一次，陆眉史偶然翻看子瑜的作业本，忽见当中夹着一张漂亮的花格纸笺，字迹秀丽工整，末尾附有一首诗，和子瑜前次考试写的诗分毫不差。陆眉史当即拿了这张纸，要挟子瑜说：“这是哪个人的手笔？一定出自姑娘之手。你若不老实告诉，我就拿去交给先生！”子瑜羞愧地说：“我妹妹璘姑，才华出众，精通诗词，这是她的草稿。请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陆眉史听后，不觉心中一动，情有所钟。当时眉史尚未议婚，听说璘姑也未许人，只是不好开口告诉父母，且只知璘姑有才，不知她是否长得漂亮，因此，总想找个机会看看再说。

眉史与璘姑家只有一墙之隔，他家花园的西边，靠着璘姑住的楼房。时值炎热的盛夏，一天，眉史在花园的亭台上乘凉，眺望四周，忽然听到楼上的窗户“呀”的一声打了开来，只见一个姑娘斜倚栏杆之上，手支着头，像沉思着什么。眉史看见璘姑如看见仙女下凡。璘姑见了眉史，也十分爱慕。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相视很久，璘姑才慢慢地关上了窗户。

眉史回到书房，情不自禁浮想联翩，便把刚才的情景，写成一首情诗，抄在一把团扇上，注明时日，赠给子瑜。诗是这样写的：

桃花门巷锁葳蕤，解识春风见一枝。

隔岸好山先露面，照人新月宛成眉。

惊鸿影断迷来路，覆鹿疑深系去思。

不待重寻已惆怅，等闲吹白鬓边丝。

这首诗很快就被璘姑看到了。璘姑正当妙龄，又是才女，哪有不明白的？看到眉史情钟于己，不由写成一首绝句，抄在漂亮的花格纸上，趁堂兄外出，暗中让侍婢放在眉史的书案上，眉史见了，知是璘姑所写，仔细品味后，十分高兴，便用钱物买通了璘姑的侍婢，由此得以直达璘姑的闺房。

这天晚上，清淡的月光轻轻洒进窗帘，星星一隐一现，稀疏地布满夜空。璘姑正背灯独坐，对月怀人，顾影自叹。眉史蹑手蹑脚走进来，轻轻拢住璘姑的双肩说：“您何必这样自寻烦恼呢？”璘姑没想到眉史突然出现在自已的面前，惊得站起身，追问他是从哪里进来的。眉生说：“我特意赴您诗中的约会而来，难道您要学那《西厢》中的崔莺莺，先请张生约会，后又后悔吗？”璘姑一时满脸通红，羞得低下头来，手拈裙带，无话可说。眉史趁势上前拥抱，二人一时你欢我爱，山盟海誓，自不待言。从此夕来朝往，夜夜相会，从不间断。璘姑家的人始终没有发觉。

这时，邻省有个姓狄的读书人，是璘姑父亲做主考官时录取过的，刚20岁就中了举人，因文章写得好而出名，此时特遺媒人前来求婚。璘姑的父亲当下应承，并许下不久成亲。璘姑听后非常着急，忙与眉史商量应对办法。二人思来想去，没有丝毫办法。璘姑哭着对眉史说：“堂堂男儿，竟无力庇护一个弱女子？”眉史非常窘迫，羞得掩面而去。璘姑心性刚烈，一时想不开，当天晚上，便用丝带自缢于后院的梨花树下。天亮后，父母才知道，哪里救得活？但终究不知是什么原因，只好盛殓，暂寄棺木于寺庙中，以待择地安葬。

眉史听到璘姑自尽的噩耗，非常震惊，痛不欲生，蒙被而卧，呻吟不已。一时昏迷，走出屋外，远远看见前边一个女子，婷婷袅袅，似进非进，样子很像璘姑。连忙赶步上前，却怎么也追不上，急得他大呼璘姑的名字。那女子似乎听见，停下脚步等他。及至赶到跟前一看，果真是璘姑。璘姑看见他，吃惊地问：“相公怎么到了这里？这里不是阳间，而是阴间离恨天的第一重。贱妾福薄命浅，不能侍奉相公，只是暂时堕入凡世，了结前世的孽债。相公您前程远大，尚且父母对您寄予厚望，您还是赶快回去吧！”眉史哭泣说：“如果不能与你同生，就让我在阴间陪伴你吧！”璘姑说：“那么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让我向阎君苦求一番，一定会有好消息告诉您。”

不一会儿，璘姑回来，高兴地说：“事情办妥了。阎君见您情深义重，让我与您同返人间；结成美满夫妻。您回去后，只要打开我的棺木，我就可以活过来了”说完，用力把眉史一推，眉史吃了一惊，苏醒过来。按照璘姑的吩咐，眉史以养病为由，住进了寄放璘姑棺木的寺庙。他用钱买通僮仆，半夜打开璘姑的棺木只见璘姑面色红润，犹如生时，便轻轻抱在床上，把汤药一勺勺地灌进璘姑的口中。天快亮时，璘姑微微有了呼吸，眼睛刚睁开点，又闭上了，嘴唇刚张开一点，又合上了、看起来像是十分疲惫。

三天后，璘姑可以起床走动。眉史非常高兴，如获异宝，为避人耳目，便迁居它处。到了金陵，眉史在莫愁湖畔租了一间房子住下。碧绿的潮水漾在朱红的门柱上，色彩斑斓的琉璃瓦对应着饰有翠珠的门帘，显得房舍既宽敞又幽静。璘姑身穿细纱做成的衣服，靠着湖边栏杆向远处眺望，神态极为优美，看见的人都以为她是仙女下凡。眉史的舅母几次派人请眉史到家里居住，眉史都以要与别的书生一块读书应考为由推辞了。不久，舅母便听说他居住的地方藏有美貌的女子，怀疑是会弹唱的歌女，就悄悄告诉了眉史的母亲。眉母派了个老妈妈前来探视，在房中看见了璘姑，吓得连喊带叫逃走了。从此，璘姑的踪迹慢慢地暴露了。

眉史心想，此间不是长居之地，就渡过长江，到了扬州。他写信给好友，一个姓郑的读书人，把他与璘姑的关系，从头至尾，详细地告诉了郑生，并请他在双方父母面前说情。自从璘姑死后，她的父母十分伤心，每次提及女儿，都要痛哭流涕。郑生与璘姑的堂兄子瑜也特别要好他对子瑜说；“我曾经得异人传授有高超的仙术，能使死人复活，白骨长肉。你的叔父思念女儿，十分哀痛，时间长了，恐怕将恶疾缠身。我可以招来璘姑的魂魄，以解除他思念女儿的痛苦。”子瑜就把此事告诉了叔父。叔父起初并不十分相信，璘姑的母亲思念女儿心切想尽快看到自己的女儿，便说：“试试吧，即使他的法术不灵，也没有什么坏处。”说着，就把璘姑生前的被褥床帐、衣服首饰，全部交给郑生，并约定日期在家相见。

郑生事先将璘姑带来，到半夜时分，郑生在堂上点亮灯烛，焚了香火，把屋中床上布置得与璘姑生前一模一样。郑生便装模作样，假施法术。璘姑的父母留在室外，屏息静气·恭候璘姑的到来。不一会儿，隐约听到璘姑的哭声，由远及近，在香烟中姗姗而来。璘姑父母仔细一看，果真是活着的女儿。郑生提醒说，且莫急着相见，只可隔着窗户说话。璘姑流着泪，诉说了自已死后的凄苦，并将阴间说自已寿数未尽，月老查看婚姻簿册，知自己与邻居的儿子眉史情缘未了的话说了一遍。又告诉父母说，只要父母答应了这门亲事，自己就可永留阳间。郑生在旁怂恿，璘姑的父母只好答应招眉史为婿。这时，眉史也来了，恳求理姑的父母玉成此事。璘姑的父母担心众人非议，不敢领璘姑回家，只好把璘姑当作郑生的妹妹，嫁给了陆眉史。

结婚的当晚，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好生热闹。当揭开新娘的红盖头时，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从此，璘姑往来于华、郑两家，就像走亲戚一样。一年后，璘姑请求父母，选了块坟地，葬了棺材，以遮掩此事。抬棺木的人觉得很轻，像是棺中无人，怀疑尸体已飞升而去。后来，此坟被称作仙女墓。

唉，这两个年轻人，开始时经受了香消玉殒的折磨，最后终于珠连璧合。一生一死之间，他们的爱情更加真挚深厚了。郑生愿为地下之“鬼”做红娘，成全了人间美满的婚姻。他的法术虽属虚幻，但他的计策却很神妙。那个获得新生的璘姑，难道不应为郑生塑金身之像，绣丝罗之衣，以回报郑生的恩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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