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村头那个钱良有（1）

一九七九年的二月，粤北一个小县城的西面，有一座龙状蜿蜒、弯曲山体的榕茏山。下面的山沟里密密地生满了榕树、枫树和竹林，沿山坡散布着上百间泥砖瓦房，四周围绕着低矮的天然石彻成的围墙，村庄上头的半山腰上的小溪流里竖立着一个旧风水轮，四面八方的风都可以吹动这个风水轮。水轮的死僵僵地一动不动的在干巴巴的山溪立着闪着黑光。这个阴沉下雨的日子，山沟里吹着黄色的风雪，纷飞的黄色的枫叶落在地上了。枝叶茂盛的榕树透出紫色的血光。各家院里堆着许多闪闪发光的干稻草堆，温柔的、初春的幕笼罩着弥漫在村庄上空的袅袅炊烟。

（照片来自网络）

元宵节刚过，新春的太阳还不十分很暖，可是村中间那棵古老的榕树下却来了一群上了年纪的生产队妇女。她们好像一个不言而喻的约定，只要是晴天，每天午饭后都来到这树荫底下聊天，有时一两个，有时三五个不等，今天特别多，来十多个人。农村的三姑六婆是很健谈的，拉起家常总是滔滔不绝，况且是刚刚过完年，都想把所见所闻一倾而尽。我说除夕夜饭做了几个菜，味道如何可口；你说过年时那个女儿大方，拿来了许多糖环油角，还给一个五块的红包；她说去哪里哪里探亲，在城里的弟弟家住了多少天，城市人的生活如何如何好；还有人说见到了什么，当有人说听到什么什么时，一位不胖不瘦，身材长得蛮好的，看过去大概是五十出头，大家叫她“阿牛嫂”的妇女站起来说：“我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年初六我二弟来了我家，吃饭时他说中央在上个月底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要摘掉地主富农的帽子了，他们的子女也一样可以参军、入团入党、上大学了，很快就……”

阿牛嫂还没有把消息讲完，一个穿着端庄、肤白貌美，但脸孔苍白，病容满脸，大概是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村里人叫她“细妹”，她来到这里都是听，从来不说话，现在却笑露出笑容问道：“阿牛嫂是不是真的？”

“不会有假！我二弟是公社办公室主任不会说假话！”

细妹笑嘻嘻地站起来了，“不会有假，不会有假！”边说边往家里走去……

（照片来自网络）

她嘴反反复复吐着“不会有假！”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头一棵老樟树旁边的家门口。她的丈夫钱良有听到了即刻从家跑出来，问：“细妹，什么不会有假？”

余细妹哈哈大笑地说：“阿明爸，我告诉你一个不会有假的好消息！”之后，余细妹将阿牛嫂的话一五一十地传给钱良有。钱良有听罢，兴奋地抱起余细妹转了几圈，头仰望天空，双牛张开大声呼道：“苍天有眼啊，石大爷家终于解放了，我家细妹也可以了结几十年的心病了……”然后，这对老夫妇相拥而泣，声音凄切。

一会儿，钱良有拉着余细妹往石家的方向跑去，“细妹，走！我们一起把好消息告诉利来哥吧？”

“好，好的！”余细妹的脸蛋宛如春风吹过后的杜鹃花。

（照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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