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人间词话》第六十三日

《人间词话》之一百零二：《蝶恋花（独倚危楼）》一阙，见《六一词》，亦见《乐章集》。余谓：屯田轻薄子，只能道“奶奶兰心蕙性”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等非欧公不能道也。

（王国维是真偏执，我就不信了，他能不知道衣带渐宽终不悔，是柳永的词作，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因为看不上柳永，非安在欧阳修的身上）

世间伪君子远较真性情为人多，因为伪君子过得适意，性情之人往往因为过于坚持和过的艰难。王国维不虚伪，只是有些迂执，但他远没有看清至情至性的柳永。

宋代张舜民《画墁录》曾记载：柳三变既以词忤仁庙，吏部不放改官，三变不能堪，诣政府。晏公曰：“贤俊作曲子么？”三变曰：“只如相公亦作曲子。”公曰：“殊虽作曲子，不曾道‘彩线慵拈伴伊坐’。”柳遂退。仁庙就是宋仁宗，而忤怒仁宗的就是那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晏公就是词人晏殊。

想必柳永离去之时，虽然心中黯然，但必定的决绝而去，即便心中愁苦悲抑，但他终究是看透了所谓礼教的虚假面膜木，不复抱有希望。柳永面对整个上流阶层的轻视敌意，毕生未妥协认错。要想一时不认错简单，但那种甘愿一生贫苦浪迹天涯也不愿意低头的精神，千年之后，仍让人心感钦佩。

士大夫们生活闲适，作的词自然风雅高尚，他们看不惯柳永这样直白露骨无所顾忌的词，认为作词须有雅致，他们也看不惯他把歌伎舞女当做词中主角，他们相当然的认为只有淑装仕女才能配得上写入词中。在这些人眼中，歌伎舞女只是卑微的野花杂草，上不得台面。柳永同情她们，尊重她们，生命的欢歌与悲吟，都在柳词中一一显现。“奶奶兰心蕙性”又如何？“彩线慵拈伴伊坐”又如何？生命是卑微的，但也是伟大的，柳永应该深深知道其中的含义，也正是有这样的深情凝聚，才能真正唱得出“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等极致的思念与哀愁。

有才如此，有情若是，千年以来独有一个柳永，王国维此言，以士大夫之目轻视鄙薄柳永，过矣。

很赞哦!（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