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怡婷为何救不了思琪，深切又冷酷的友谊

前言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作者林奕含刚刚去世不到一个月。无数读者为此心碎痛愤，善良与美丽逝去，丑恶与虚伪横行！

为何现实比小说还要残忍？在那个虚构的故事里，思琪虽然精神上疯掉了，但肉体还是在世的。

但是，我们忘了，由文字构架起来的生命，本就没有肉体可言，只有带领情节舞蹈的灵魂。灵魂既然去了，那没有实质意义的肉体在世，又有什么可以品味的呢？

而现实中，人的灵魂从未有机会可以与身体真正分离，偶尔的离开，它的意义，就好比静止相对于运动一样——是一种特殊的运动状态，是一种特殊的相连状态。

说到这，不难猜到，唯一可以真正实现分离的方式，就是：死亡。于是，两个灵魂——林奕含和房思琪，带着我们无限的哀叹，见面了。

惋惜于此，人性的本能迫使我想要想要寻求如此结局的原因。

现实世界，纷扰，模糊，作者的生活与作为读者的我们隔着厚厚的墙，于是只能在小说中探求。

自小说出版，李国华类的男士已经被一遍遍地审判，我自觉自己没有更好的观点再来与大家分享。于是带着一份女孩的敏感和细腻，我将目光放在了思琪的好朋友怡婷身上。

为什么这个一直在她身边，爱她呵护她的朋友，没有成为思琪的救命稻草，为什么这个和思琪怀抱着同样的理由讨厌海明威的女孩子，也成了给思琪施加罪名的人？

我一遍遍地这样问自己，于是不得已要反复地翻书回看寻找答案。

这个过程，就像是我的一位朋友形容的那样，“读一本书，觉得翻页带给你的都是一种从指尖蔓延到心脏的悲痛压抑。”但我还是做了，强迫着投入，刀割般地思索。

最后总结出这三点原因，聪明如思琪的怡婷，身上背负着性格、友谊和社会这三座大山。

01思琪的所有怡婷都有，唯独缺少美貌——女孩的嫉妒，带着张牙舞爪的羡慕

这是作者在接受访谈，聊到创作时说的一句话。

可是，我们知道，单单脸蛋不一样时，生活中的其他也就不可能一样！

一个聪明，是真正的聪明，一个却是花瓶上又添上的花纹；一个爱人，是可以放开臂膀的赤裸拥抱，一个却无法打破凝固的矜持的美感；一个爱文学，是学究，是清清爽爽，一个是摆在茶几的盘子里，好看却总想不起来食用的苹果。

于是“怡婷掉队了，眼前满脸富丽堂皇的仿佛是一家人。怡婷很悲愤，她知道的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小孩都来得多，但是她永远不能得知一个自知貌美的女子走在路上低眉敛首的心情。

一个一般，一个特殊，一般永远羡慕特殊，哪怕是被毁灭。

物理学中有一个定理：力具有反作用。相貌不仅使得二人的行为方式在外人眼里被不同对待，也同样促成了二人秉着不同的性格持着不同的行为——一个直接如水，一个含蓄如雪。

所以，怡婷会在大人面前毫不脸红地说“吃海参像是口交”，和老师、思琪一块坐电梯，到了楼层后看着思琪离开，自己留下来和老师再坐一程。

直接说话，直接示爱。

因为和思琪一同深爱甚至更爱老师，所以对于已经占有老师的思琪，怡婷无可奈何地生发了难以名状的嫉妒。而惯于直接坦露心声的怡婷也将这样的情绪毫不掩饰地宣泄出来。

“我连你的痛苦也嫉妒”、“我会猜想，如果我去那边，我会不会做的更好。”

羡慕嫉妒，统统指向了“我也想”，哪怕是站在火山口等着被覆盖或坠落，也要尝尝美丽女孩失足的特权。像一个眼神中散发着光亮与清澈的儿童，渴望拥有一副华丽的眼镜。

一个被她美化的命运，她所向往的遭遇，故而也就不可能拉思琪逃出恶魔的洞穴，她羡慕还来不及呢!

这不是她的责任，这是人天生对美的事物总是心生向往的责任。

大家都爱她，爱她的美貌，爱对她赞美，同时也爱她的经历。

02曾经面对面的友谊破灭——女孩的情谊，本就没有理由得细腻

男孩们有事情时吱呼一声，没事时埋在微信页面最低端。两人之间有话题可聊，这个友谊都没有太大问题。

但是女孩不同，在可以聊得来的层面上，还要再加一层：得能真真切切地“看见”朋友，她现在是怎样的生活，她的男友如何，她的工作待遇……统统都想知道。如此两人之间才会生出信任，并由此建立钢铁般不可摧毁的友谊。

这完全是生理构造不同的结果——女孩天生就要比男孩拥有更为复杂的情感。

所以，如果从什么时候，女孩意识到，她对自己的朋友不了解时，就会单方面启动预警机制。就像怡婷对思琪这样。

“现在只希望她自珍到连怡婷也不告诉。”应了李国华的蛇蝎心肠，一个将自尊放在殿堂里的人，当然怎么也开不了口。

从思琪被老师在办公室诱骗，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怡婷开始，就开始有界限被埋在二人之间。

但那时，思琪还是一个看起来健康的女孩，怡婷没有任何察觉，一切都还和往常一样。

等到思琪向怡婷坦白：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当面前的这个女孩，曾经有这么一段时间，不是同她“面对面”的时候，界限开始暴露踪迹。

不过毕竟，思琪现在还是告诉了她，只不过不是一开始而已，愤怒是有，但没有彻底失落。

只是后来，一个获得爱情本该酝酿甜蜜的女孩开始不断地喝咖啡，莫名其妙地大哭，间歇性失忆，这让怡婷很是摸不着头脑。而思琪，在秘密被埋了太久之后，已经失去了剖析心事的能力，不解释，也无法再做解释。

所以，留下了愣在原地的怡婷。

此时界限彻底明晰，怡婷再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一个被朋友放在身外的人。你不知道，我多想感受你的痛苦，不单单是嫉妒你，还有爱你。

面对这样的状况，怡婷和大多数女孩一样选择疏远和冷漠，是报复了，也是自我保护。

当她想劝慰思琪时，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思琪没有授予她这个资格。所以她说“说为你好太自以为是，但是我总觉得你在往陌生的地方前进，我不确定是你丢下我，或其实是我丢下你。”

对思琪的爱与怜惜，让她迫切地想要掏出自己的关心，但是最终她只觉得，自己应该只做看起来不那么自以为是的，给对方自由空间的关心。这样就好。

你对我退避三舍，我怎能横冲直撞！

最终，两人之间的深厚的友谊之爱也失去了挽救人的力量，变得客客气气。

03思琪被美德胁迫，怡婷又何尝不是——社会的女孩，伴随处处设限的自由

在思琪痛苦、失落、摧残自己的时候，不能不说，怡婷有着和思琪一样的心情，就是她不可不痛苦，她应该被摧残。

小心翼翼地把不可见人的秘密告诉自己最信任的人，怡婷那句：你到底在干嘛，你好恶心，你真恶心呀！让无数读者心碎不已。

这是我们事先知道了思琪的苦楚之后，心里生发了同情作用的结果。如果，我们和怡婷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时，难道不会说出“恶心”或者“恶心”的近义词吗?

社会已经将道德训练成了我们的本能，道德之外，是随时都会迷路的田野。

故而怡婷不能不去考虑思琪对不起师母、晞晞、考虑思琪独自夺走老师的爱，只是她唯独没有考虑老师的的行为是否不妥。

如果说，前面的考虑我们还可以理解，那么后面的忽视则必须要引起我们反省。

不仅把我们铸成了道德感十足的“好人”，社会也保护了看起来“温良谦恭让”实则道貌岸然之人。于是李国华之类用他们仁义礼智的外表为自己营造了光环，也竖起了抵挡流言的盾牌。

所以，当公认的享有美德的人，做了不妥当的事，我们该怪谁？在熟知的社会规则下，只能怪那个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的人！

最终存留下来的永远是包裹美丽外衣的炸弹，他默默地发射着自己的威力，破坏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同时，还将道德正义的帽子压在这些人的身上，使他们不仅被他人伤害，也被自己伤害。

连思琪自己在被侵蚀生命力的过程中，还要时刻注意考虑德行，那情同双胞的怡婷又怎会将此置之一旁。

同样喜欢文学，坚守“在心为志，发言为诗”的她，只能选择把矛头朝向自己的同伴，因为思琪的错，是小情小爱的错，而如果李国华有错，就是颠覆她整个价值观的错误。

社会把它埋藏得太好，她从未想过身边会有这样一个炸弹存在。

怡婷还是一个生活在世俗世界，接受社会秩序的孩子。在大家相同的思想框架中生活，顺其自然地否定思琪，于是也就不可避免地伤害了思琪。

被社会愚弄，被自己抛弃的思琪在她这里又痛了一次，又怎么会得救呢？

分析到最后，怡婷于思琪仿佛只有让人心碎的成分，但是我想说是，这不是全部，因为怡婷对思琪的爱，是我从未怀疑的。那些冷漠、责备的情绪，她是有，但那是她自己无可避免的东西，这和爱思琪并不冲突。

就好像电影《一天》里，女主见到那个她爱了多年的男子颓废成了一个靠毒品维持生命活力的人，说的那句话：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但是我依然爱你。

怡婷曾经追问思琪，问她爱不爱老师，她觉得思琪“明明爱他爱得要命”，‘’我没有”思琪回复到，“你有，你骗不了我，你们太明显，你一进门我就闻到了。”

此番对话，多像一对情侣，其中的一方因为吃醋，在声讨另一方对自己的不忠。

怡婷没有真正恋爱过，她只有友谊，但友谊中也会存在着介意第三方闯入的心理芥蒂，所以它就以貌似对待恋人的情绪爆发了出来。

得知真相的怡婷做出了这样的行为，她来到李国华别墅里，请求他像对待思琪那样对待自己。

很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我们在街上听到节奏感十足的音乐时，身体会不自觉地跟着节拍扭动起来。作为主体的我们受到了客体强烈的感染，于是想要和客体一起感受它的轻松和愉悦。

一般，我们都是用在审美上，通过身体的动作，来获得更美妙的感受，而怡婷此时，却用在了审丑上，想要通过身体，获得思琪般刺痛的感受。

用毁灭自己的方式，主动寻求与灵魂伴侣的感同身受，而不是恐惧、逃避、置之度外，这样的爱深到谷底。

其实，哪怕只看一点也能判断出，怡婷是爱思琪的，那就是“忍受”。和一个大哭、失眠、遗忘的朋友共处一室，还会“保持合适”的距离去关心她，也实在是用爱的力量在进行相处。

“十八岁是大日子，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健健康康的，希望你也许愿自己健健康康的。很抱歉前几天说了那么重的话。我爱你，生日快乐。”多么贵重的十八岁愿望，不是白马王子，不是前途坦荡，而是，只要你健健康康。

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因为怡婷之所以为她的特性，故而她没有办法对思琪彻底地张开怀抱，将她拉出那个不堪的男人的世界。但是怡婷却是不能不爱她，不能抛弃掉自己此世灵魂的另一个存在的肉体。

结尾

用阿德勒的观点来看，怡婷的一切行为，都是她所身处的环境造成的。

又何尝不是呢？如果怡婷和思琪一样美，如果思琪向她坦白一切，如果，世界上没有李国华类的人，那么，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怡婷了。当然也不会有这样的思琪。

我想实际上，并没有多少读者会把思琪的错怪在怡婷头上，一个小女孩的局限性，无法成为罪名的承担者。只是，我们会觉得怡婷或许可以做得更好。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作者：林奕含

世界上，终究还是“思琪”样的人少，而“怡婷”样的人多。如果哪一天，我们身边出现了“思琪”，又将我们变成了“怡婷”（最好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窥视到社会一点点真相的我们，或许可以尝试着去摆脱受外界影响的种种想法，给思琪更多的贴近心灵的宠爱。

让她知道，如此这般的脏事错不在她，即使经历，她依旧会被喜欢，也被爱；她仍旧可以肆无忌惮地爱别人，也可以大方接受别人对她的爱。她还是那个她，不是自己的“赝品”。

我们要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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