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中学岁月

1960年6月，我以优异的成绩，从河南省密县圣帝庙小学考入密县七中(药庙),当时圣帝庙小学是超化公社南部八个大队唯一一所完小。

六年级毕业时我们班46位同学，仅考上了我们6位,当时在我接到学校录取通知书时,高兴地几乎跳起来,激动得几个晚上没睡着觉,家里父母在为我高兴的同时，积极为我筹备着上学的学费和衣食铺盖及生活用品。
学校报到那天，我背着被子，母亲为我背着麦面和苇蓆，徒步10多里走过杏树岗、东店，淌过100多米宽的双洎河、沿着曲曲弯弯的小道、走了将近3个小时才到了学校（药庙）。
住的是破庙，席地睡大觉。报到以后，同学们各自回到宿舍。放下行李，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宿舍，是在药庙大殿右下侧一间狭长的破庙里，我占据了庙房中间的位置，宿舍里是砖铺地，地上就光铺条自已带的苇蓆,而蓆子底下连根草毛也没有，我们621班40多位男生同住在一个寝室里。每人只有一米宽的卧居，睡下以后，几乎不能翻身。

第一次去到陌生的破庙里，晚上躺下后，眼泪不知不觉在被窝里就流了出来，出门时父母再三叮嘱我：要像个大人样、不要还是孩孩气气，多长点囊气，出门在外，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夜深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仍在想着老人在家嘱托我的言语和身影，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在砖地上睡着了。
学校要盖房，学生打工忙。刚进新学校，当时学校校舍不宽余，需要在南边搞基建盖两所瓦房，我们同学都要轮流当小工，不仅要和泥、递砖，还要跑到远离4公里外的双洎河畔抬沙、背沙，晚上加班还得到远离5公里的超化公社周岗大队去抬木料。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天晚上10点多钟，当我走到樊寨双洎河桥上时，真是筋疲力尽走着都瞌睡了，差点栽跟头，为了不能掉队，只好强打精神一步一颠地往前走，待木料抬回学校时已经后半夜一点了。
学校办鸡场，难坏读书郎。1961年春，学校为了增加经济收入，改善师生们生活，学习外地经验，搞“勤工俭学”，要办一个养鸡场，可当时一没钱、二没鸡、三没场房，最后把校北边东侧的学生宿舍滕出了两间，没有饲养员让炊事员兼任，没有鸡子，发动学生回家逮，每人最少一只，多者不限，这可让我发了大愁，我家里根本没有养鸡，市场上又买不来，再说我也没有钱，怎么办呢？学校布置的任务必须得完成，实在没办法，争胜好强的我，最后，厚着脸皮还是跑到老城东街我二姑家，抱了一只正在抱蛋的老母鸡，这才让我勉强交住了差。

学校鸡场是办起来了，维持三个月后，由于学校食堂的炊事员缺乏养鸡技术和防疫知识，加之饲料短缺等原因，鸡子得了鸡瘟，瞪眼看着600多只鸡相继全部死完，屋里、院内、连院墙外边死鸡一片一片，鸡场发财梦就此被彻底破灭。
学校办猪场，学生采食忙。鸡子死光了，学校又出新招，这么多师生，伙上恶水这么多，不如办个养猪场，一是污水有头开消，二可以养肥猪。说干就干，于是在学校西侧后门外沟沿边，垒起了四个大猪圈，养起了10几头猪。

吃死食的猪，谁知光刷锅、洗碗水养不住，怎么办？发动学生四处为猪找食，到李堂街、校对面机械厂食堂找恶水、杂食，使我印象最深的是秋天到东北边3公里远的长岭岗逮蚂蚱，我们100多个学生，一大早趁有露水出发，大家围着几十亩花生地，齐头并进扑捉蚂蚱，中午返回学校，老师还掂杆称一个一个称一下，看谁逮的多，好的表扬、差的批评，还叫互相交流经验。就这样，难以维持的猪场也慢慢垮掉了。
突击灭“四害”，离校去黄寨。为了突击搞卫生，学校接上级通知，师生统一到来集公社黄寨大队灭“四害”（苍蝇、蚊子、老鼠、麻雀）。秋末的一天，我们一行80多位师生，到了黄寨大队，在那里大队干部和老师一块给我们学生分了工，任务是到各家各户打蝇子、挖老鼠洞逮老鼠，我们连续三天三夜都不得睡觉，实在是太疲倦了。

一天晚上好心的黄大娘看我们几个孩子累得眼都睁不开了，非常可怜我们，后半夜快两点了，黄大娘说：“孩子，您去睡一会儿吧，我替您看着人，打一会儿蚊子”。我和另外一位同学就躺到她家平板床光蓆上休息了。实在是太累了，谁知我们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到凌晨五点还没醒过来。事情大大不妙，一位大队干部带着老师去检查，发现我们在熟睡，立即把我们叫醒，罚我们两个到大路边老式厕所里挖蛆蛹一天，当时可把我们难为连羞辱死了，"真是丢人打家货"。

一天吃二两，生活难保障。1961年,正值自然灾害年景，学生毎天只有二两的口粮（那时叫棉购点儿），好多同学都瘦得皮包骨头，老师为了解决学生生活问题，也不断出主意想办法，想让学生们吃饱吃好，他们到农村找来玉米包和玉米芯，然后晒干磨成面，用以给学生蒸馍吃。

到超化水浇地菜园买来冬瓜，给学生们熬汤喝，还发动学生到四公里外的双洎河捞水里杂草，然后让伙房添锅煮沸后，掺到面里一块蒸成馍,还限量每人只准买一个。学生们一天到晚饥肠辘辘，坐卧不安，如此校园生活真似度日如年。
缺食误成长，父母尽力帮。在学校食堂里，早饭吃的是稀粥和咸菜；中午是冬瓜汤，也就是添上一大锅水，把冬瓜切成块放在里边煮，然后搅点少许面糊下进去，放点盐，午餐就成了；晚餐是稀米粥、菜（水草）窝窝头。一星期可以吃到两顿二两重的白面馒头各一个，实际上每顿饭连半饱也吃不到。每天上课，老是等不到下课钟敲响，早已经是饥肠响如鼓了。然后争先恐后跑往食堂摆长蛇阵就餐。

在学校里我和其他的同学，那时最大的期盼，莫过于星期天了，因为回到家里，可以吃到豆面条、榆皮面、红芋干、野菜什么的饱餐一顿。我到家里，在外工作的父亲总是把他在单位省下的粮票给我，让我在学校贴补；母亲怕我挨饿，一是在家省吃俭用，二是想办法从西华县我舅家拿回点玉米、黄豆，给我换点豆腐、擀点杂面条，为我改善生活，让我吃顿“美餐”。另外还给我拍点玉米水饼，腌点咸菜，让我星期日下午带到学校去吃。从家到学校，10多公里的路程，母亲总会送我很长一段路程。待母亲跟我分别时，母子二人在路上老是暗暗落泪难舍难分。

学习是标兵，在校小有名。在密县七中的三年，历经磨难，但我始终坚持刻苦学习，上课认真听讲，课余认真练习，特别是文科，深得老师和同学们的好评，曾获得过学校语文学习标兵称号。也许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对文学这东西产生了兴趣，开始有意无意地构筑着我的文学梦。我的内心无比向往纯净、向往圣洁，向往那一个个由文学建构的虚幻，我也慢慢变得多愁善感。

在学习上我沒有什么决窍，我的记忆力较差，但我能吃苦，一是死记硬背、二是借题发挥、三是模仿借鉴、四是勤学好问、五是虚心向别人学习。如此这般，每学期学习都获奖，并多次被评为三好学生。所有这些，都为我如今成为河南作家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三年寒窗苦，同学走弯路。在这里还想再回眸一下我当时在校同学流失的情况，我的中学生涯，学校生活条件确实十分艰苦，但也是对每个同学的严峻考验，许多同学耐不住饥饿艰辛的窘境，被迫离校返家或远走他乡谋生，有的离校出走给老师打个招呼，有的却不辞而别。

记得有天晩上我住的宿舍里，当时就宿的22位同学，待天明起床时，一下子剩我们16人了，六位同学在后半夜偷偷捲起辅盖离开了学校。我们级段的两个班刚开始102人，到后来走的剩下49位了，老师无奈只好把两个班合而为一了，到毕业时参加毕业合影照时，也只有43位同学了，这些同学的名子与身影至今我仍历历在目。
日月如梭，转眼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如今提及我的中学时代，老是一阵酸楚，我的心情总是感到太沉重，俗言“年老思年少”，我很想再见见当年与我同甘苦共患难的所有老同学，现在说叫同学聚会，已是很难很难的事了，他（她）们都已年过古稀，有的在天南海北，工农商学兵都有，官场的不多，有的现在身体壮况不好，有的已经走了,太难了。

后半生难能与初中老同学聚会话当年深感遗憾！我的中学岁月，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成长史，在非常艰苦的生活环境中，吃苦耐劳、坚持初中学习到毕业就是胜利。苦，锻炼了我的意志；累，给我增添了力量；学，使我得到了更多知识和智慧；难，给我逼出了动力；穷，给我指明前进的方向；干，为我确立了奋进的目标。所有这些，永远成为我回眸岁月历史的座右铭。

2022年6月23日于河南新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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