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村头那个钱良有（17）

那天下午的三点，虽说是晴天，太阳从早上的八九点钟到现在，一直照着榕茏村，但屋里面还是冷的，于是，石德仁和王哥出来院子里晒太阳。

（照片来自网络）

他们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天天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两人静静坐在石板茶几边淡茶，时而闭目养神，时而睁开眼睛望天空，时而喝两口茶。几只麻雀落在院子里那棵孤零零的树上，张开翅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摇晃着，又“叽喳”地叫了几声，让两位老人陷入了沉思。

一会儿，大院的门口出现了钱良有和三个黄色军装军帽，腰间带有挎包和手枪，背着提着军用行李包的人。

石德仁和王哥即刻起身相迎。

“石老爷，王伯，你们好！这个是来我们村搞土改的工作队杨主任，这个是……”钱良有将杨春生，叶秋胜，李三斤，逐个作了介绍。

石德仁双手抱握地说：“欢迎欢迎，屋里请！”

杨春生等人既没有与两位握手，也没有说什么就跟着进屋了。

“哎，叶同志，张队怎么没有来？”王哥问道。

“哦，张队调走了，现在杨主任是西塘乡的土改工作队的主要领导，并负责榕茏村的土改工作。”

石德仁向厨房喊话：“阿牛嫂，快给客人上茶！”

“好呢，就上！”阿牛嫂冲了几杯榕茏山摘来的自制毛尖茶端了出来，每人一杯。

李三斤问道：“阿牛嫂，你来石家做饭了？”

“是的，阿牛妈年纪大，手脚不灵活了，就换我来给石老爷家做饭。阿牛也来给石老爷家做工了……”

杨春生听到后立马站起来说：“石德仁，现在不是中华民国，是共产党领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了，你家怎么还有雇佣，还要剥削他人？”

“你说什么？我和阿牛都愿意来石家做工的，是有工钱的，不是你们说的剥削。”

“不行，你们愿意也不行！石德仁，从明天开始，你不能再雇用短长工了！”

阿牛嫂毫不畏惧地说：“你是什么人？说话硬邦邦的，欺人太甚！人家张队长哪有像你这样不讲道理。”阿牛嫂的声音很大，传到隔了几十米远的管家阿成、石利来夫妻和阿牛的耳朵，于是，阿成和阿牛跑了过来，随后石利来和五岁儿子石永祥，还有石利来妻子刘慧英挺着大肚子也来了。

“我是什么人？我是本县土改工作团的政治部主任，是西塘乡土改工作队的教导员，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杨春生气得把手枪“啪”地一声放在茶几上。

石德仁连忙站起来说：“杨主任，您大人有大量，阿牛嫂是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不会说话，敬请您多多包容。”之后，对阿牛嫂说：“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阿牛嫂走到厨房里去了。杨春生便对着石德仁说：“石德仁，我们对你家的情况作了详细的调查：一，你家是靠芋头饼来骗取和剥削发财的，后来又买田租地，雇用短长工来剥削他人发财。根据你家现有的土地和房屋，按照划分阶级成分标准，你家是个大地主。二，你家的主要成员及社会关系都是反动派……”滔滔不绝地大张挞伐石家之不是。

王哥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说：“杨主任，发财不是骗来的。石家做的芋头饼确实是很好，物美价廉，很抢手……”

叶秋胜即刻反驳问：“王伯，既然石家的芋头饼很抢手，为什么后来石家不做芋头饼卖呢？”

“因为石家没有保留做芋头饼的技术，许多人都会做了，那么芋头饼就不畅销了。”王哥解释。

“你父母也做芋头饼卖，为什么就发不了财呢？”李三斤说。

“因为我父母没有技术，加上嘴巴比较笨拙，所以，卖不到钱。”

“这不就证明了石家的钱是骗来的吗？”杨春生马上得出结论。

王哥有点恼火了，说：“请不要强词夺理！其实，石家发财并不是靠芋头饼的，真正发财是买到田地后，辛苦耕耘，勤俭持家，出租田地发财的。”

叶秋胜发笑了，说：“王伯，你这一说，又证明了石家是靠剥削别人发财的！”

“这……”王哥无言以对。

钱良有也站起来替石家说话：“就算石家剥削了别人，但石家为榕茏村做了许多好事善行。据我所知，去西塘镇的那条石路是石家修的，那条石桥是石家建的，还有私塾学堂是石家出钱请来的先生，房屋和课桌椅也是石家的。……”

杨春生抢着插话：“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地主阶级表面上是善良的，迷惑了你们，内心却非常恶毒，榨干你们的血汗。”

阿牛气冲冲地说：“简直是胡说八道！就算是榨，我也愿意给石老爷榨！如果你敢动石老爷……”

石德仁即刻打住：“阿牛，你不要乱说话！你快回去给你父亲煲药。”

（照片来自网络）

阿牛进到厨房提着几包药出了石家大门。

杨春生又问话：“石德仁，你知不知道？你的大女儿和女婿是国民党特务，二女儿和女婿是国民党军医，你老婆和小女儿逃到台湾去了，你的大姐夫和二姐夫都是国民党的官员……”

石利来插话说：“我们都知道，也我知道他们没有做过没良心的事，我两个姐姐是为了保卫长沙参军的，又不是去做坏事……”

叶秋胜不加思索地说：“为国民党所做的一切都是坏事！”

“凡是为国民党做事的人就是反动派，就是我们的敌人！”

石利来又想说，石德仁急了，赶紧说：“刚才我儿子不懂事说错话了。杨主任，我妻儿和女儿及一些亲戚是在国民党那边，但我老家的堂兄弟和侄子好多参加了红军，也有共产党的干部，可以以一顶一吗？”

石德仁从箱子里拿出一大叠信递给杨春生看。

原来石德仁福建老家他父亲的亲兄弟，堂兄弟的子女和亲戚的子女都有参加红军，新四军和解放军，还有在共产党部队一官半职的，也有在本县或本乡当干部的。

管家阿成说话了：“杨主任，石老爷老家那些为共产党做事的人，与石老爷是有血缘关系的，证明了石家人是善良的。”

“阿成，你十足的奴才狗，石家卖掉你还为石家数钱。”

（照片来自网络）

石德仁听到杨春生这句话再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大祸即将临头了，于是，沉沉的默默的坐在靠背椅子上。

随后，杨春生说要住在他家房子里，要在他家吃饭，要在他家办公，要在他家开会，他都全部点头答应了。

然后，叫了阿成，阿牛嫂来到客厅，客厅里还有杨春生，叶秋胜，李三斤，石利来和妻儿三人，王哥，又叫了阿成和阿牛嫂过来后，说：“利来，等下你带杨主任去选房子，他们喜欢住哪就给哪；阿成，你去准备好菜，今晚请杨主任他们吃餐饭；阿牛嫂，你今晚辛苦一下煮两围台的饭菜；良有，你叫上树旺，朱大嫂和黑衣仔来吃饭。杨主任你怎样？”

杨春生思虑了片刻说：“好，钱良有，你即刻去通知陈树旺，何致标，李翠凤同志过来，越快越好！”

随后，石利来带着杨春生，叶秋胜，李三斤安排住房，办公室和会议室；阿成去备料，阿牛嫂去了厨房，利来妻儿回房间。王哥有点不解地问：“德仁兄，你为什么对他们那么客气，有求必应呢？”

（照片来自网络）

石德仁满脸忧郁地说：“王哥，福兮祸所依啊，石家大势已去了，能够将就的就将就了，争取消除或降低祸患。哦，王哥，你也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再住下去会惹事上身啊，这些钱你拿去，明天就回去你的老屋，好好生活吧。”

“我不走，死也跟你一起死！”王哥很坚定地说。

石德仁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了。

（照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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