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村头那个钱良有（2）

钱良有夫妇今天不同往时，走得很快，五分钟到来了相距一公里远的，划分成分后住在山边的石利来家。“利来哥，利来哥……”钱良有边拍门边叫喊。

“哎呦，是良有和细妹也来了。有什么喜事啊？看你们那么高兴。”石利来从一间破旧简陋的房子里走出来。

“好消息，好消息啊！”余细妹把阿牛嫂在榕树荫下讲的话重复了一遍。

石利来听了之后，微微笑了笑，让钱良有夫妇进到屋里坐。他边为他俩斟茶边自言自语：“戴了29年了，29年啊！”说着说着，这个身躯高大，驼背，一张毫无生气面孔，穿着一件衣缝裂开了的旧大衣的石利来，把头上戴着那顶己经用了二十多年的破旧帽子着力一摔，六十出头的石利来，随着地上“啪”的一声哭了起来。

钱良有夫妻见状，即刻跪在石利来的跟前。

钱良有五体投地地说：“利来哥，我对不起义父，对不起您，更对不起嫂子啊！如果不是我把您家的田地和房屋如实地告诉土改工作队，您家也许不会划为地主成分，义父和您就不会常常挨批斗，您的家人就不会受那么多苦，嫂子就不会自杀……”余细妹听罢，想起了石利来的妻子，她的嫂子刘慧英的音容笑貌，大声哭泣起来：“利来哥，我太对不起石家了，如果当年我不惧恐吓，找到我的母亲，证明石家是好人，你们就不会吃了几十年的苦！”余细妹越哭越大声，越哭越悲伤。

石利来把他们扶起：“不怪你们，不怪你们……”化涕为笑起来：“如果你们刚才说是真的，我家阿祥就可以谈恋爱、结婚生子了，石家就不会断子绝孙了！”

“对，对！”细妹也很兴奋地说：“利来哥，阿祥结婚的事我包了。”

钱良有跑到大队商店买了三两花生米和半斤散装酒，三位老人坐在石家以前的牛屋，喝酒聊天。

下午三点左右，石利来的儿子石文祥满头大汗、气呼呼跑进来，笑容满面地说：“爸，好消息，好消息啊，您不是地主了，我也是地主仔了，我们全家人都是人民公社社员了！……”

没等石利来问话，石文祥就把刚才在大队部开会的情况十分流利地讲完。

摘帽子的事得到了进一步证实，三位老人开怀大笑起来。

（照片来自网络）

追溯一下石家的来历。清朝嘉庆年间，石利来的爷爷从福建泉州携妻带子来到这里安了家。开始是垦荒种芋头，产出芋头后，把泉州人做芋头饼的技术发挥得很好，芋头饼很畅销。十年后，石家买了几十亩耕地，以种水稻为主，兼做芋头生意。二十年后，石家的房屋变成了青砖瓦房。三十年后，石家有数百亩耕地，成为方圆百里有名的大地主了。

（照片来自网络）

一九三三年仲夏的一天，榕茏村很热，空际明朗，虽然有时乌云，也有阵雨，一阵间太阳又露了出来，可是，当夜幕降临下来后，乌云密布了，浓到闪电都无法撕开，巨雷在低低的云层中滚过之后，滂沱大雨就铺天盖地圧下来。骤雨，哗哗地泼到榕茏村的山的田和村庄，好像是老天爷也在为中华大地战火纷飞而哭泣。榕茏村的夜，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三更之时，石家的大门“啪啪”地响起来，石老爷（石利来的父亲）听到后，提着马灯带着管家阿成和两个家丁，开开大门，在灯笼光下，一个衣衫褴褛、全身湿透的小孩昏倒在门坎上。石老爷马上给他打脉，便吩咐家丁把他抬进屋里，给他换了衣服，给他灌饮姜汤，小孩醒来后，再吩咐家丁煮了些饭菜给小孩吃。石老爷坐在旁边看见小孩狼吞虎咽的样子，说：“细满仔（小孩子），慢点吃，也不要吃得太饱，因为……”小孩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的。石老爷问道：“细满仔，你为什么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来？”

这个小孩子把自己的遭遇吞吞吐吐地讲了出来。

这个小孩就是钱良有。

原来，钱良有是北面相距十多公里远的彬乡人，家住在江边，昨天晚上彬乡下了暴雨，把村庄冲崩了，家里人都死了，好在他懂水性会游泳，抱着一根木棒顺着江水漂流，之后，爬上了江边榕茏山，看见灯火亮着，好不容易来到石家拍门。

第二天，石老爷请来了乡里的中医，给钱良有开了几剂药，让他的身体复康起来，并收留他做干儿子。从此，钱良有成为了石家的一员。

话分两头说。石利来家一直是单传，人丁不旺，家业衰退。他爷爷和大奶奶生了四个小孩，只有一个男丁，和二奶奶生了三个小孩，全部都是女孩；石利来的父亲只娶了一个老婆，才生了四个小孩，石利来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父母逝世后，家庭人口才有六人。田地也逐年减少，石老爷手上只剩下一百几十亩。

石老爷是个乐善好施的人，他的脾气挺好的，说话算数，没有亏待长工，短工当即对兑，当年红军路过时，他也大大方方给了几十担粮食，父亲骂他是个“败家仔”。

他不但收留了钱良有这个义子，也收留了一个义女。这个义女就是余细妹。因此，石家变为八个人。

由于当年战火连天，余细妹的母亲路过石家时，把女儿放着大门口，襁褓里写着“小孩的父亲姓余，谢谢东家收留。日后若有命定报答。”因为她在石利来的姐妹中是最小的，石老爷就为她起名为“余细妹”。当时，管家阿成问：“石老爷，您为什么不给她改为姓石呢？还姓余不太好吧？”

石老爷笑了笑说：“没什么不好，她就是余家人的女儿，我只不过是她的义父。”收留钱良有时也是这样，所以，钱良有不但没改姓，名也没有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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