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城东街｜升平寿井与何家大院

今年春节造访了位于高州市区的升平街上的升平寿井、何家大院以及庐江书院故址，皆因其与何氏有关也。

高城旧图

升平寿井的围墙上镶嵌有两块汉白玉石文保展示碑，其中一块是这样介绍的：

升平寿井，始建于明代，据县志记载，常饮此井水者多长寿，故名寿井。井呈圆形，口径1.3米，深7米，井壁用青砖砌筑，井面中间设井梁，井面外侧用花岗岩石铺砌，四周砌以砖石围墙，正面建有牌坊式井门，牌坊中央镶嵌有石碑，上刻清代副都御史陈兰彬所书的井名，和清代署巡道王之春所题的铭文。牌坊两边各开一小门作井区出入口。此井水质甘醇，口感性好，群众乐于饮用。此井保存完整，具有一定的历史和科学价值。井周围墙之内，为寿井重点保护区。

另一块则写：

高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升平寿井高州市人民政府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日公布一九九四年十月二十八日立。

而《高州乡情录》的介绍更为详细：

升平寿井位于高州市区的升平街上。据茂名县志记载，常饮此井水之人，大都长寿，故名寿井。该井呈圆形，直径1.3米，井深7米。井面用花岗岩铺砌，井口中部横设井桥。在井四周，砌以砖石围墙保护，围墙内面积为31.34平方米。在井前部的围墙上，砌成牌坊形状，正中镶嵌石碑一块,碑高1.6米、宽0.45米，上刻“升平寿井”四个大字。这是清进士、副都御史、兵部侍郎、先后出任清驻美国、古巴、秘鲁大使陈兰彬所题。墙上另有一碑，上有清署巡道王之春题字：“婺女星精灵钟于此，饮之则寿，其甘如旨。”牌坊两边各设一小门,高1.87米、宽0.92米。从两边小门出入井区，倍觉安全清爽。该井保存完好，被列为高州市文物保护单位。【1】

升平寿井位于高州城升平街口

然而，如今的升平寿井围墙内却已被改成了社庙，里面供奉着一尊主神和两对土地公土地婆，从主神造型上看像是康王，土地神应分别是福德坊和文明坊的境主。而寿井则被三块水泥板盖了起来，充当了拜桌。看四下无人，我掀起一块石板目睹了古井的芳容，只见井沿充满绳索磨擦的旧痕，井水依旧很满，然而却成了死水，透着阵阵烧酒味。此情此景，令人唏嘘。

后来在和住在附近的何伯闲聊得知，旧时在升平寿井的旁边是有一间庙宇的，后来被拆除以后，政府收了土地，给企业单位建了办公住房。再后来，社区的群众只能利用寿井里的空间重新敬起了神祗。至于早已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的古井，随着自来水的普及，貌似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甚至觉得，其文物价值还不及外面陈兰彬题写的“升平寿井”四个字。

升平寿井围墙内的神祗

牌坊的背面

揭开古井的一角

升平寿井碑为花岗岩石材，碑高1.6米，宽0.45米，中间刻“升平寿井”四字苍劲有力，两侧各刻有小字：“郡城升平东街寿井，传闻旧已何宅毗井而居，有郦宜人寿百有四龄，五代同堂，奉旨旌升平人瑞，□□□□□□□□□□□□□，光绪丙戌仲冬吴川陈兰彬书”，部分字迹已磨损难辨。（如曾有人拓印过清晰的碑文请联系我）

升平寿井碑

两侧细字碑文

比较奇怪的是，我始终没看到清署巡道王之春题字：“婺女星精灵钟于此，饮之则寿，其甘如旨。”的那块碑在哪里。或许，这个说法只是沿用用了光绪《茂名县志》的记载：

升平寿井在城东何宅旁，饮之人多寿，有碑。副都御史吴川陈兰彬题，署巡道王之春铭曰：婺女星精灵钟于此，饮之则寿，其甘如旨。【2】

后来，看到在《茂名文物古迹》的介绍中则说“两旁刻有王之春题词”。【3】寿井牌坊两旁汉白石牌匾下方确有两处长方形凸起的地方，但其并不是石碑，上面并没有字迹，反倒更像是张贴对联的地方。据说，陈兰彬曾为寿井题写对联：“并洌泉香源通鉴水，地灵人寿脉接潘坡。”

茂名县志中升平寿井的记载

茂名文物古迹一书对寿井的描述

在升平街上距离寿井不远处，如今尚存在一座古民宅“何家大院”，是升平街上为数不多的未被拆除的古建筑。古宅虽已破败不堪，但残墙断垣间仍能体现出城东街何氏家族昔日的荣光。现存的古宅建筑长约40米，宽约25米，中间有门楼，院内有神厅、主屋、厢房、厨房、耳房等多间建筑分布，但已多处有不同程度的坍塌，也有用水泥铁瓦重新修葺的，看起来不伦不类，已失去原貌。

据何伯介绍，旧时何家大院的规模比现在要大得多，约有2000平方米，随着后来政府收去一部分，拆掉建新房一部分，建学校占去一部分，就剩下如今这些了。如今何家大院的后人都已搬到外面城市去住了，用何伯的话说，能搵到世界的谁还会留在这地方，开个车都进不来，有钱的早搬到大城市去住了，能偶尔回来看一看，力所能及地修一修，便宜出租给外人，遇接下来如果没有特殊的机遇，便只有等待被拆除的命运了。

何家大院

在本次造访中，因留在升平街居住的何姓人家已经不多，所以遗憾未能找到他们的族谱资料一探根源。但城东街何氏也曾在高城显于一时，因此在府县志资料记载中仍能找到一些属于他们荣耀的痕迹。

但真正让何氏显著于高城的，是之后的何泰福、何世达、举人何淮、贡生何其正等祖孙三代人，其家族所获得恩荣也盛极一时。

光绪《茂名县志卷六人物中列传》、《高州府志卷三十九人物十二列传》【5】记载：

何泰福，字乐时，至性有爱，弟疾痨瘵，俗以骨肉传染，戒勿近，独躬调药膳床褥间两从，弟殁，贫无子，以己子为之后，经纪其葬祭，郭外立铎茶亭，茂岭诸处崖径险仄，力闢之为大道。喜赋诗作楷，镌“川上”二字于观山之麓，学使翁方纲赏为妙趣（旧志隐德传）。子世达，别有传孙其中、其光、其澜，皆庠生，其正廪贡，即用训导，其诚廪生，淮举人，翁源敎谕。泰福得貤赠文林郎，年七十二卒。

何世达，字东愚，东街人，旧志何泰福四子也。好义举，先是邑内应乡会试者艰于旅费，世达与邑绅议条款，亲赴乡落劝捐，百端晓谕，往来费用皆自备，得钱五六千贯，生息为宾兴资，邑之有宾兴，自世达始。年届百龄卒，邑人吴徽叙等赠以联云：“事有士林筹箸在，身留义概口碑多”。生平可想见矣。

光绪《茂名县志卷五人物上选举表》载：嘉庆朝，何淮，字均亭，城东街人，中式第二十五名，翁源县敎谕。

光绪《茂名县志卷五人物上文仕宦》载：何其正，廪贡，分发训导。

光绪《茂名县志卷五人物上武仕宦》载：何遇龙，崖州都司署高州游击；何遇春，罗定千总。【6】

茂名县志何泰福传

茂名县志何世达传

选举表何淮

文仕宦何其正

武仕宦何遇龙、何遇春

武仕宦何岷祥

其家族成员所获得的的封典也是极其显著，光绪《茂名县志卷六人物中封典》记载：

何世莲，以子淮，赠修职郎，妻温氏封孺人。

何淮，翁源县敎谕，授修职郎，妻陈氏封孺人。

何学进，以孙岷祥貤赠武信骑尉，妻曾氏貤赠孺人。

何调元，以子岷祥高州把总封武信骑尉，妻张氏封孺人

何其澜，郡庠，以孙得扬蓝翎侭先守备高州外委，貤赠武德骑尉，妻张氏赠宜人。

何燕元，以子得扬蓝翎都司高州外委，封昭武都尉，妻邓氏封恭人。

何鹄元，以侄得扬蓝翎都司高州外委，貤封昭武都尉，妻周氏封恭人。

何贡元，以外孙梁秋元袭云骑尉，候补守备都司衔，貤封昭武都尉，妻李陈氏封恭人。

何世达，监生，以孙经元貤赠儒林郎，妻徐氏赠安人。

何其正，训导，以子经元州同职，赠儒林郎，妻张氏赠安人，妾郦氏封安人，恩旌宜人。

何世良，武略骑尉，以孙遇龙貤赠武德骑尉，妻裴氏赠宜人。

何学成，恩职，以子遇龙崖州都司，以前任高州守备，封武德骑尉，妻陈氏封宜人。

何胜斌，以孙遇春貤赠武信骑尉，妻杨氏赠宜人。

何长秀，以子遇春化石营把总，赠武信骑尉，妻区氏赠宜人。【7】

城东街何氏家族成员的封典

何泰福以爱惜兄弟、设茶亭、开山道等善举称著于时，亦爱诗书，曾在观山之麓题写“川上”二字，见光绪《茂名县志卷一舆地山川》载：

观山在现西半里隔鉴水……山上有旷怡亭，下临深渊，石壁刻有“川上”二字。邑人何泰福书，咸丰六年，石崩字失，今刻非旧。【8】

关于这个石刻，据陈冬青先生的《高州文物调查与考述：观山历史沿革及古遗迹》介绍：

观山石刻，观山还有摩崖石刻两处，按《茂名县志》载，“山上有旷怡亭，下临深渊，石壁刻有“川上”二字。”字由邑人何泰福书，清咸丰六年（1856年），石崩字失，后人补刻。另有“是案”二字碑，位于观山登山道旁，邑举人吴云闲书。这两处石刻均毁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9】

碑刻已毁，现在唯有在道光版的《高州府志》的“观山玉井”插图中一见其貌。【10】

插图中的“川上”石刻

何世达是何泰福第四子，其享寿将近百岁，在当时口碑极佳。他是上述所介绍的“何家大院”的主人，同时也是郡邑“宾兴”的开创者（宾兴，意思是周代举贤之法。谓乡大夫自乡小学荐举贤能而宾礼之，以升入国学。科举时代，地方官设宴招待应举之士。）

何淮和何其正都是何泰福的孙辈。何淮在嘉庆六年辛酉科考中第二十五名举人，这对于在科举方面一向贫瘠的高州府何氏来说，已经是不小的成就。其后来做了翁源教谕，再后来的事迹暂无法跟踪。而何家大院了相关的功名匾额，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早已无从寻觅了。

广东贡士录中何淮的记载【11】

何其正是廪贡生，任训导职，但更为著名的是其侧室郦氏，也就是升平寿井的题名主人。她高寿寿104岁，清光绪八年奉旨旌建“升平人瑞”百岁坊，见光绪《茂名县志卷二建置坊碑牌匾》载：

百岁坊，一为训导何其正侧室郦氏建。节孝五代同堂，寿百有四岁，光绪八年旌坊，建城外东山之麓，学政吴宾恕、冯尔昌、知府李璲、知县祥林俱赠以扁联。

关于这个百岁坊，有说原址在今高州农校正门右侧，也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早已拆毁无存。如今也只能在县志的插图中看到其存在了。

节孝郦氏

何其正妾室郦氏百岁坊

府城图中的东山之麓百岁坊

由于城市不像农村那样有固定的聚居场所，所以关于高城东街何氏的后裔，在发展过程中多有迁移散居，据说高城后街、北街，广州、深圳等大城市，甚至国外都有其子孙迁居，而祖居地升平街则越来越少人了。

在沿着升平街往前走到尽头，在现高州中学初中部围墙外的转角处，我探询到了庐江书院的旧址。我曾经写《高州庐江书院始末记》的时候，对于庐江书院位置的标记有所偏差，今才有具体的定位。

高州庐江书院是高州六邑（茂名、电白、吴川、信宜、化州、石城）何氏在高城兴建的合族祠，为各地何氏士子科举考试提供临时落脚点的场所。高城群众一般会称其为“庐江馆”。详细情况在拙作《高州庐江书院始末记》中已有介绍，今不赘述。链接：高州庐江书院始末记

庐江书院被拆除是近十几二十年的事，陈冬青先生在《高州文物调查与考述》一书中还列出庐江馆的照片作为高州民间书院的介绍。【12】

庐江书院旧貌

在街角的位置，我偶遇一位八十多岁的阿婆，问起庐江馆的旧事，她如数家珍说了起来，说她小时候经常跑上去庐江馆玩，里面有三层高，神主牌比人还高，还有成排的房间，进出的门口正对她家门口的横巷，门口左边矮房辟为厨房。说到后来庐江馆被拆，老人也是很唏嘘，说是拆之前还说好归还给何氏后人的，谁知说拆就拆，毫无保留。这高城旧街上的大大小小几十间馆，后代有人脉的得以保存，没人脉的只能眼看着被XXX收去了。

临走时阿婆说了一句：“不要再惦记这些旧物了，自己比心机工作赚钱，将来买更大的大屋。”听得无比温暖。

同一角度看庐江馆已不见踪影，只剩半块残墙

思维清晰的阿婆讲述当年旧事

升平街上的卫星图

引征书目及文献：

【1】《高州乡情录》2022年高州市党史地志办公室、中共高州市委老干部局编

【2】郑业崇《茂名县志》清光绪十四年

【3】《茂名文物古迹》2003年茂名市政协学习文史委员会编

【4】黎庆文张均绍黄柱辉《高州县志》2006年

【5】杨霁修陈兰彬编纂《高州府志》清光绪十六年

【6】【7】【8】同【2】

【9】陈冬青《高州文物调查与考述》2018年

【10】黄安涛邓存咏修潘睂纂《高州府志》清道光七年

【11】张瓒辑《广东贡士录》清稿本

【12】同【9】

高岭何文富

2024春节于高岭竹园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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