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俚语“服不服周”溯源

方言源于山川阻隔，俚语成于市井流传。方言的形成主要是由于交通的不便，各地居民的交流困难，因而形成了各式各样的方言，尤以江南为甚。如湖南即有“十里不同音”之说。这主要由于湖南地处丘陵地带，古代交通极为不便之故。而北方（中原大地）一垠平原，交通相对便利，各地居民的交流相对频繁，故其方言的种类大不如南方。俚语则是在某个方言体系中的某个时段，因某个人物或某个事件而产生的特定词语。在其产生的初期是单纯地描述某个人物或某个事件，随着时间的流逝，有的特定词组逐渐衍生了与本意不同的含义，或有引伸，或有隐喻，或有代指不一而足。而探求俚语的出处或是件有趣的事情。当然俚语也不可一一探求出其出处，但有的却似有可能，今且姑妄试之。

窃以为：长沙俚语源远流长，有的有数千年的流传历史。这大概与长沙人的执拗性格有很大关系。今撷取长沙俚语中的“服不服周”一词，极尽穿凿附会之能事，加以评述，以期博老长沙茶余饭后一笑，新长沙则能对长沙俚语的深远历史传承能有所了解，並就正于方家。

在长沙有“服不服周”的俚语，这句话应该流传了3000多年，至今仍有老长沙间或说起，由此可见口口相传的语言的生命力之强。下面我们就追踪“服不服周”的蛛丝马迹，看看这句俚语是如何产生的。

“服不服周”现代释义：认不认输。“服周”即认输，“不服周”即不认输。在讨论本俚语之前，必须先和大家谈一段长沙地区的青铜器发现史。1938年，堪称“现世宝”的青铜器——四羊方尊在长沙宁乡发现，其后数十年间宁乡有300余件青铜器相继出现。大多数的青铜器，考古专家断代为殷商晚期稍远，且为中原文化特征。但青铜器惜无铭文，无法明确确定拥有者。在这样青铜器的发现地，考古专家又发现了筑有城桓的宁乡炭里河西周古城遗址（考证为西周时期）。“殷商礼器西周城”真是令人费解。于是，宁乡青铜器原产地之谜，就成了考古学界莫衷一是的悬案。

由此，我们是不是可以判断有一群或数群殷人把其家族的所有财产，当然包括青铜器以及奴隶等等，在战争爆发后的某个时间，逃离中原，辗转数千里，历时数年来到偏远的长沙地区，建造城市，期盼继续原先的生活。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随着周王朝的稳定，其天下宗主的地位也就不可动摇了。于是继武王分封诸侯后，王朝又陆续奖励对西周王室的有功之臣。“……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因……。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卫康叔子年、晋侯燮、齐太公子吕伋，俱事成王。”（史记《楚世家第十》）现今湘、鄂即为当时之楚蛮。可以想见熊绎被封之后，必定全力效忠西周王朝，而楚蛮处边远之地，当时殷商遗民避难于此者众多，自然是不服周朝统治，也就是熊绎的统治。于是，熊绎喊出了“不服周，杀无赦”的口号。当时熊绎的军队在楚蛮之地逢人必问，“服不服周”：服则放行，不服则命不可保。一时楚地人心惶惶，为保命只能高声宣称“服周”。熊绎此举可谓高明，不提“服不服楚”，而提“服不服周”，既可以巩固自己的统治，又可以取悦西周统治者，足见熊绎的聪明。

“服周则不杀，不服周则必死”，几千年后，满清入关提的“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由于当时诛杀殷遗民太多，历时且长，长沙地区当时“白色恐怖”之烈，令人世代难忘，所以数千年以来，“服不服周”作为口语一直流传下来，而渐渐不知本意，转化为“认不认输”的含意。时至今日，老长沙仍有话说者。儿时，我在旁人斗狠时经常听到这俚语的吼叫。顺便说一句，自己也经常搞不赢别人的时候，也就只能“服周”了。

由此是不是可以说明：在西周初期，湖南长沙一带，由殷商移民太多，是不服周朝统治的。而宁乡青铜器的由来，大概也可以从“服不服周”这一俚语里找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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